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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捡。”
“等它自己掉下来。”
“那可能要等到开春。”
“那就等到开春。”
叶祈没有接话,但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心想谢屿好像不太介意和他一起等到开春。他把这个念头收进心里,没说出来,只是把保温杯从左手换到右手。“走吧,前面还有个观景台。”
“嗯。”谢屿跟着他往前走。
前面的观景台比刚才那个小,但视野更开阔,能看见整片雪谷的尽头和远处连绵的山脊。平台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叶祈走到栏杆边上,把保温杯搁在栏杆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谢屿站在他旁边,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下巴。风不大,但很凉,谢屿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叶祈看了他一眼,“冷吗。”
“不冷。”
“你的鼻子红了。”
谢屿抬手摸了一下鼻尖,“是冻的。”
叶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这个给你。”
谢屿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深色的羊绒围巾,没有接。“你给了我自己戴什么。”
“我大衣领子高。”叶祈把围巾又往前递了半寸。
谢屿接过去,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围巾上还带着叶祈的体温,羊绒的质地很软。他低头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下巴。叶祈看着他把围巾裹好,收回目光,继续看远处的雪山。谢屿也转过去看山。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在观景台上站了大概十分钟,风渐渐大了。叶祈说往回走吧,别感冒了。谢屿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走到那棵松树下面的时候,谢屿低头在雪地上看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一个松果。个头不大,鳞片被雪水浸得发暗,但形状很完整。他拿在手里看了看,放进了羽绒服口袋里。
“不是说等它自己掉下来吗。”叶祈说。
“已经掉下来了。”谢屿把口袋拉链拉上。
叶祈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沿着栈道往回走。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雪谷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柔和的金色,把整片山谷染得暖洋洋的。季北的喊声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大概又在和周向笛因为什么事拌嘴。谢屿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伐不知不觉变得同步了,踩在木栈道上,咯吱咯吱的声响重叠在一起。
从雪谷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了山脊线上,整片山谷被染成一层很淡的金色。季北走在最前面,围巾被他扯松了,拖在肩膀后面一晃一晃的。周向笛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季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来的手套。“你手套又忘在观景台了,要不是我回头看一眼,明天你就得去失物招领处报到。”
“失物招领处也是叶祈家的,丢不了。”季北满不在乎。
“那不是你丢手套的理由。”周向笛把手套塞回他手里。
许临生和姜澄走在中间。姜澄正低头翻相机里的照片,偶尔把屏幕转过来给许临生看,说这张光线好,那张构图不错。许临生说回去做个相册,把这次旅行的照片都洗出来。姜澄说那你得先帮我筛图,我拍了快一千张了。许临生说一千张算什么,我帮你筛。姜澄说你上次帮我筛图,筛完还剩八百张。许临生说那是因为你每张都拍得好,我舍不得删。
程致远走在最后面,还在举着手机录vlog的收尾。“以上就是本期延庆旅游vlog的全部内容,我们下期再见。”他把手机放下来,追上前面的人,“晚上火锅谁点菜,我提前声明,我不吃脑花。”
“没人点脑花。”叶祈头也没回。
回到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擦黑了。几栋小院的灯陆续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和远处山谷里最后一点暮色混在一起。季北在分岔路口停下来,打了个哈欠,说他先回去洗个澡,滑了一上午雪又在雪谷走了一下午,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周向笛说那是你平时不锻炼。季北说我平时锻炼,只是强度没这么大。周向笛说你的锻炼是指从宿舍走到食堂。季北说那也是运动。两个人拌着嘴往对面别墅走了,季北走了几步又回头喊晚上火锅见。
许临生和姜澄也回了自己那栋。程致远说我先去泡个温泉再吃火锅,你们谁也别跟我抢池子。叶祈说池子有三个,你一个人泡不过来。程致远说那我就轮流泡。他推开别墅的院门,回头看了叶祈和谢屿一眼,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半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院子里安静下来。矮松上的装饰小灯亮着,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叶祈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屿站在石板路中间,正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那条深色的羊绒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一下午,摘下来的时候带起几根碎发。叶祈等他走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别墅。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是程致远出门前添过柴。客厅里暖烘烘的,和外面零下的温度隔着一整面落地窗。叶祈把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保温杯搁在茶几上,往厨房走。“你喝什么,水还是茶。”
“水就行。”谢屿把羽绒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角落,那条羊绒围巾被他折了两下搁在羽绒服上面。
叶祈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他手边。谢屿接过去喝了一口,靠在沙发扶手上,把后脑勺搁在靠垫边缘,闭上眼睛。他今天滑了雪,又在雪谷走了快三个小时,体力消耗不小。叶祈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看着他闭眼休息的样子,没有出声打扰。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山谷里那几盏暖黄的灯又亮了起来,和昨晚一样,在雪地里晕开一小团一小团模糊的光。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谢屿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折射出来的细碎光斑。然后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那个松果,搁在茶几上,往叶祈那边推了半寸。“给你。”
叶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松果。个头不大,鳞片完整,品相比昨天那个好。“不是说一个就够了。”他说。
“这个是你的。”谢屿把水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语气很平淡。
叶祈把松果拿起来,放在掌心里转了转。松果还带着谢屿口袋里的温度,鳞片上沾着很淡的羽绒服面料的气味。他把松果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外侧。壁炉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客厅里安静而温暖。谢屿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歪着头看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叶祈也靠在沙发上,两个人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人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