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个消失的名字（第2页）

"因为你不是他们。"

"什么意思？"

"那些孩子——他们忘了这里，是因为这里不是他们的家。但你会记住这里，是因为这里需要你。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第一个选择留下来的人。"

"那又怎样？"

"那你就不是被规则赶走的。"小黄说，"你选择留下，规则就不能拿走你所有的东西。它会拿走一部分——但会留下最重要的。"

"什么是最重要的？"

小黄看着他。

"你自己决定。"

张天帅愣住了。

"我自己决定？"

"对。你自己决定什么是最重要的。你决定留下什么，就留下什么。你决定忘记什么，就忘记什么。"

张天帅低下头。他看着自己的手——凉凉的，沾了一层黑色的石粉。他的手在抖，但心跳很稳。咚——咚——咚——和许愿树的心跳同步。

他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爸爸。爸爸的脸在模糊——但他在心里使劲抓住那个画面。爸爸灰色的夹克，花白的头发，笨拙地站在灶台前炒糖色。爸爸来接他放学时靠在墙上。爸爸半夜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爸爸的泪痕。

他抓住了这些画面。他不让它们走。

他又看见了妈妈。妈妈的笑声在远去——但他抓住了那个声音。妈妈站在操场边上鼓掌，掌声很大。妈妈说"我的儿子最棒啊"。妈妈做的红烧肉，酱色的汤汁裹在肉上，豆腐吸满了肉汁。

他抓住了那个味道。

然后他松开了别的东西。

他松开了妈妈穿什么颜色的羽绒服。他松开了妈妈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他松开了妈妈手机的开机密码。他松开了爸爸的生日——不，他不能松开爸爸的生日。他松开了爸爸的鞋码。他松开了爸爸喜欢吃什么菜——不，他不能松开。他松开了爸爸的——

他松开了很多东西。一些细节，一些不重要的、琐碎的、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

但它们走了。像金色的河水从指缝间流走。像秋天的叶子从枝头落下。像那些孩子走了，忘了这里。

他松开了它们。

然后他睁开眼睛。

黑色的墙在他面前。墙上的画正在消失——第十七个孩子的脸已经模糊了，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一个树枝的形状，一个痣的位置。

他伸出手，摸了摸画。

振动来了。很轻的，很柔的，像有人在他的指尖上弹了一下。

画面出现了——

小北蹲在金色河边，用一根树枝戳水面。金色的河水从树枝上滑过去，像丝绸。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颗痣，黑色的，很小，像一滴墨水落在皮肤上。

"捞不起来。"他嘟囔着，"怎么捞都捞不起来。"

赤蹲在旁边的石头上，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水本来就不是用来捞的。"赤说。

"那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流的。"

小北想了想，把树枝扔了。

"那我不捞了。"他说，"我看着它流。"

他坐在岸边，把脚垂在水里。河水凉凉的，从他的脚踝上滑过去。他看着水面——金色的，晃动的，照出他的脸。他的脸很小，很瘦，眼睛很大，像两个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