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没有说出口的话(第3页)
爸爸从来没有来接过他。从来没有。以前是妈妈来,妈妈走了之后,他都是自己走回家。四百七十三步。他数过。
"爸?"
爸爸看见了他,站直了身体。
"放学了。"
"你怎么来了?"
"……顺路。"爸爸说。但张天帅知道这不是顺路。爸爸的工厂在城市的另一头,顺路要经过三个红绿灯和一座桥。爸爸不会顺路经过这里。
"走吧。"爸爸说。
他们并排走着。张天帅走左边,爸爸走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又不会碰到。
"今天学了什么?"爸爸问。
这是三个月来爸爸第一次问他学校的事情。
"语文。数学。英语。体育。"
"体育?"
"打了篮球。"
"哦。"
沉默了一会儿。
"打得怎么样?"
"还行。"
又沉默了一会儿。
"爸。"
"嗯?"
"你今天为什么来接我?"
爸爸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过小卖部,走过修车摊,走过歪脖子柳树。秋天的风把落叶吹到他们的脚边,枯黄的叶子在水泥路面上打转。
"因为我想来。"爸爸说。
就这四个字。因为我想来。
但张天帅听懂了。就像他听懂了许愿树的心跳一样——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更深的东西。
"嗯。"他说。
他们继续走。四百七十三步。但这一次,两个人一起走。
晚上,爸爸真的在学做红烧肉。
他站在厨房里,手机架在案板上,播放着一段视频——"家常红烧肉最简单的做法"。他按照视频里的步骤,把五花肉切成块,焯水,捞出,锅里放油,放糖,炒糖色。糖在油里化了,变成焦糖色,冒泡泡。爸爸用铲子搅着,眉头皱起来,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张天帅坐在餐桌前,看着爸爸的背影。灰色的夹克,有点驼的背,花白的头发——爸爸才四十岁,但头发已经白了很多。妈妈走后的三个月,爸爸的白头发多了。
"要放多少酱油?"爸爸问。
"两勺。"张天帅说。他记得妈妈放两勺。生抽一勺,老抽一勺。
爸爸放了酱油。锅里滋啦一声,冒出一股香味。是红烧肉的香味——酱油和糖混合在一起,加上肉的油脂,变成一种很浓的、很暖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弥漫在整个家里。
张天帅的鼻子又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