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怒火焚混沌意动醒沉疴(第4页)
箱子入手颇沉,不知內里何物。
东西搬完,赤鳶从袖中取出早备好的一个装著些许碎银的荷包,塞到老管家手中,笑容加深了些:“管家辛苦,这点茶钱不成敬意,给各位弟兄买碗热酒驱驱寒。代我们姑娘谢过张大人。时辰不早,我们姑娘也要歇息了,管家请回吧。”
老管家捏了捏荷包,分量令他满意,脸上笑容更盛,又说了几句“贵人太客气”、“定当转达”之类的套话,这才带著僕人,驾著空马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口黑暗之中。
赤鳶立刻閂好大门,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堂內烛火通明,几口黑漆木箱依次排开。
墨隼检查了箱体,確认无异样后,逐一打开。
隨著箱盖掀起,里面的物事显露出来,眾人神色各异。
第一口箱子里,是码放整齐、质地极佳的上等银霜炭,块块均匀,隱隱闪著银灰色光泽,显然比宅中原有的炭好上许多。
冬日取暖,此物至关重要。
第二口箱子,竟是各色时新瓜果,虽非盛夏品类,但也有保存得极好的秋梨、柑橘、柿饼,甚至还有一小篓稀罕的岭南甘蔗,用湿布仔细裹著,犹带水汽。
在扬州冬日,这些可算难得。
第三口箱子,则是分门別类包好的常用药材,除了萧珩伤药所需的几味,还有些滋补的黄芪、党参、当归,以及治疗风寒、冻疮的成药,颇为齐全。
而最后一口箱子……里面的东西,让青芜眉头微蹙。
是女子的釵环首饰与衣物。
首饰並非白日她所佩戴的那种简洁的金玉头面,而是几套明显更华贵、更繁复的点翠嵌宝头面、赤金累丝簪釵、珍珠瓔珞,甚至有一对羊脂白玉鐲,光泽温润,价值不菲。
衣物则是几套顏色鲜亮、用料考究的锦缎衣裙,有海棠红绣金襦裙、鹅黄缕银披帛、緋霞色妆花缎比甲等,用料、绣工、顏色,都比她身上现有的更夺目,更……符合一个被极度娇宠、无需低调的內眷身份。
张康……倒是“用心良苦”。
吃穿用度,医药炭火,乃至女人的妆饰衣裳,都考虑到了。
尤其是这最后一口箱子里的东西,与其说是“日常所需”,不如说是投其所好,或者说,是一种隱晦的示好与试探。
他在揣摩“沈姑娘”的喜好,也在用这种方式,强调著他“关照”的力度与细致。
赤鳶拿起一支金累丝镶红宝的蜻蜓簪,在烛光下看了看,撇撇嘴,低声道:“倒是肯下本钱。”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讽。
赵奉沉吟道:“东西確是眼下所需,尤其是银霜炭和药材。只是……这衣裳首饰,过於贵重鲜亮了……”
他未说尽,但意思明白,过於招摇並非好事。
青芜的目光掠过那些光华璀璨的首饰与顏色穠丽的衣裙,心中並无半分喜悦,反而升起一丝寒意。
张康的“殷勤”,背后是他愈发强烈的投资心態,以及那份令人作呕的覬覦。
他送来这些,既是想进一步稳住“萧珩宠眷”的人设,方便他继续押注,怕也存了藉此討好、甚至潜移默化拉近与“沈姑娘”距离的齷齪心思。
“都先收起来吧。”
青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炭火和药材,拣需要的用上。瓜果……分与大家,这几日都辛苦了,也补补身子。至於那些衣裳首饰……”
她顿了顿,“暂且封存,莫要动用。”
她转身看向偏房方向,那里,萧珩依旧沉睡。
“夜深了,都去歇息吧。”青芜最后道。
眾人默然,依言收拾安置。
几口箱子被抬到僻静厢房锁好,那箱鲜亮的衣裳与华贵的首饰,如同一个艷丽的秘密,被暂时封存於黑暗之中。
內室只余一盏孤灯,火光在赤鳶专注的侧脸上跳跃。
她手下动作沉稳,按压著萧珩腿上的穴位,心中却翻腾著那几口箱子,尤其是那些过於“合身”的衣裳。
赤鳶沉默地推拿著,指腹感受著萧珩腿部肌肉在持续按摩下逐渐鬆缓的变化,心底那口气却越憋越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