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红妆暗运策寒宅暂息肩(第3页)
她坐到镜前,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脸。
她动手解开发间简单的布带,如瀑青丝披散。
幸而曾在萧府伺候过大小姐。
梳髮髻,贴花鈿,这些技艺在求生之欲下甦醒。
她灵巧挽起青丝,梳了一个时兴的“惊鵠髻”,髻鬟微耸,正是京城贵眷近来喜爱的式样。
她拈起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金丝累成精巧的缠枝纹,点翠虽小片,却色泽鲜亮,末端衔著一枚润泽的淡粉珍珠,並两缕细金流苏。
將其斜插入髻侧,行动间珠光微漾,金芒隱现。
髻前则点缀一枚银鎏金嵌玉的扇形小簪,玉色温润,恰压住鬢角
最后,在髻鬟与青丝衔接处,仔细簪上两朵金丝编就的堆蜡梅花,蕊心还缀著极小的金珠,添上几分鲜活与贵气。
最关键的是衣裳。
她打开衣橱各色衣裳映入眼帘,她挑出一些来,便往內间换去。
內里是玉色素绸夹棉中衣,触手微温。
中层是月色素麵交领夹绵长襦,领口袖缘露出一线玉色。
外罩一件浅葱色织金缠枝纹出锋比甲,比甲边缘露出一圈柔软的月白锋毛,既显贵气又切实御寒。
下身配水碧色素麵夹棉裙,裙摆厚重,步履间悄然无声。
妆扮停当,她再次望向铜镜。
镜中人已截然不同:云鬢整齐,面敷薄粉,唇点浅朱,衣著厚重而雅致,顏色搭配沉稳华贵,恰是京城高门中得宠女眷的装束。
眉宇间虽仍有疲惫,但那种居於內室的矜贵之气已悄然流露。
她抬手抚平比甲上一丝皱痕,眼神却沉静如渊。
炭盆里火光跃动,在她裙裾上投下摇曳的暖色,却驱不散周身縈绕的寒意。
戏服已就,只待角力。
驛馆周遭的街巷,在冬日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冷清。
霜痕凝结在瓦当之上,呵气成白。
墨隼將面容用特製的药膏染成暗黄,粘上花白的鬍鬚与眉毛,换上一身打著补丁的灰褐色粗布袄裤,外罩一件脱了毛的旧羊皮坎肩,背上一个破烂的竹编筐,扮作一个在城中捡拾破烂为生的老叟。
他刻意將背佝僂,步履蹣跚,眼神混浊,每一个细节都透著穷苦老人被生活磨礪出的瑟缩。
唯有在无人注意的转角,那偶尔扫视周遭的一瞥,才锐利如鹰。
他挑著破筐,沿著驛馆外围的街巷缓缓而行。
驛馆正门紧闭,昔日钦差驻蹕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门口站著两名持刀的差役,还有两个穿著便服、眼神不住逡巡的汉子,一看便是杜文谦布下的暗桩。
墨隼不敢靠近,只远远地“路过”,眼睛似乎只是看著地面,实则已將守卫的位置、换班的间隔、以及视线死角大致记下。
他转向驛馆后门所在的僻静巷道。
这里同样有人把守,但只有一名差役抱著膀子靠在墙边跺脚取暖,警惕性略低。
后门紧闭,门环上落了新锁,门前的石阶有被冲洗的痕跡,依稀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墨隼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不能停留,只能继续佝僂著前行,目光却如同筛子,扫过巷子每一个角落:堆放的杂物、破损的篱笆、结冰的水沟、墙角避风的乞丐……他特別注意那些乞丐和流浪汉,观察他们的身形、姿態、偶尔抬头的面孔。
没有常顺。
有几个身形略似的,他藉故走近些“乞討”或翻找,看到的都是全然陌生的脸。
他又扩大范围,在更外围的几条小巷中“拾荒”。
他留意地面有无特殊的標记,然而,除了冻硬的污雪和垃圾,他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