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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铁令护春暄墨契藏芳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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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轻声细语,举止力求典雅,即便身为棋子,也在竭力维持著那份属於官家小姐的体面与骄傲。

可如今呢?

赤鳶那句“眼睛合不上”的描述,如同冰冷的鬼手,不时攫住青芜的心臟。

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有野心也有恐惧的人,就这么没了。

不是病逝,不是天灾,而是死於一场源於嫉妒、源於权势算计的撕打推搡,头破血流,委顿於冰冷湖石之旁。

她只是一个棋子。

这个认知今日在刺史府,变得无比清晰而残酷。

杜文谦、陈敬之,乃至自己身边那位深不可测的萧大人,他们看待苏云朝,或许就如同看待一册帐簿、一封密信、一枚註定要在恰当时候掷出的筹码。

她进入迎宾苑,是杜文谦掷向萧珩的饵,意在腐蚀、拉拢、刺探;萧珩將她留在身边,何尝不是將计就计,反向利用,迷惑对手,甚至以其为线,牵引出背后的蛛丝马跡?

两股无形的巨力,以这个女子的命运为绳索,彼此角力、试探、拉扯。

而她所有的挣扎、憧憬、乃至那些或许上不得台面的小算计,在执棋者眼中,恐怕都微不足道,只是棋子在棋盘上本该有的“动態”。

如今,绳子猝然崩断——棋子碎了。

刺史府中,杜文谦与萧珩表面言笑晏晏,暗里机锋毕露,一道圣諭背后是权柄转换;陈府之內,死气瀰漫,陈敬之如丧考妣,交出保命符般的罪证,只为换取女儿一线渺茫生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接下来的风暴、案件的进展、自身的安危荣辱之上。

谁还会去真正想起,那个叫苏云朝的女子,也曾是一个渴望挣脱命运、想往上爬的、活生生的人呢?

她的死,成了撬动僵局的槓桿,成了压垮陈敬之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了萧珩手中又一枚更重的筹码。

她的价值,似乎在死亡这一刻才被“最大化”利用。

可那是一条命啊。

青芜感到一股深切的寒意,並非全然来自窗外冬日的风。

她来自现代,骨子里烙印著对个体生命的尊重与悲悯。

即使知道苏云朝並非纯良,但此刻,拋开立场,她只看到一个同样挣扎於时代洪流中的年轻女子,如曇花般骤现骤凋,未及绽放,便已零落成泥,成为权贵博弈中一缕轻飘飘的血色註脚。

在这权力场中,苏云朝已悄无声息地湮灭。

自己呢?

沈青芜,一个穿越而来的孤女,萧珩一时兴起强留在身边的“玩意儿”,试图用良民身份维繫尊严与自由的傻瓜……在这盘棋里,又算得上什么?

比苏云朝,又好得到哪里去?

她抱紧双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置身於这个时代、这个漩涡中心,个体的生命与意志,是多么的脆弱与微不足道。

酉正三刻,天色早已墨透。

青芜依旧以“沈青”的身份隨侍,来到东厢房伺候萧珩更衣。

她动作比平日迟缓许多,眼神飘忽。

取过那件更为庄重的深紫色常服,为萧珩披上,手指却有些木然。

系右侧腋下的襻扣时,本该从內襟鉤住外袍的扣眼,她却心不在焉地直接將外袍的扣襻与內襟的布料胡乱系在了一起,扯了两下未能理顺,竟也未觉有异,又去整理另一侧。

萧珩抬起手臂方便她动作,察觉到衣襟处的滯涩感,垂眸一看,便见那处被误系的扣结彆扭地堆叠著。

他未立刻出声,只抬眼看向青芜。

烛光下,她眉心无意识地微蹙,眼睫低垂,目光空茫,唇瓣抿得有些发白,全然不见往日的谨慎机敏。

“想什么呢?”

萧珩开口,“这般失了魂的样子。”

青芜被这声音惊得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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