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雾锁汤药疑烛映心壑深(第7页)
萧珩穿著中衣走出来,看到她忙碌的背影,倒是有些意外。
她今日竟这般乖觉,早早便来了。
转念一想,许是因著昨日那碗“赏下”的“避子汤”,让她自觉“承了情”,便该更尽些“本分”?
如此一想,心中那点波澜,又沉静下去。
他走到盆架前,青芜已將拧好的温热巾帕递上。
他接过,敷在脸上,取下帕子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青芜低垂的侧脸,正好捕捉到她眼下那片阴影。
“昨夜没睡好?”
他开口,仿佛只是寻常一问。
青芜正將青盐碟子往他手边推了推,闻言动作微顿。
这段时日在萧珩面前,她確实不必如最初那般时时刻刻绷紧心弦、字斟句酌。
加上刚被噩梦惊扰,心神未稳,便也少了些平日的谨慎,几乎是脱口而出:“做噩梦了,没睡好。”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般回答有些太过“私人化”,竟也鬼使神差地、如同閒话家常般回问了一句:“大人睡得怎样?”
萧珩正用青盐洁齿,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
他漱了口,接过她及时递上的清水,吐入盂中,这才用巾帕拭了拭嘴角,答道:“甚好。一夜无梦。”
青芜听了,心里却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看吧,果然是阳气重、煞气不侵,连噩梦都不做一个。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隨即她又想起赤鳶昨夜那半是戏謔半是认真的话——“不如你去东厢房跟主子一起呀,男子阳气重……”
仿佛被这话语蛊惑,一个荒谬又带著点自保意味的想法悄然滋生:那今日……我是不是该跟紧他些?多在他身边待著,是不是就能……沾点“阳气”,驱驱晦气?
这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耻和滑稽,仿佛自己真成了吸取阳气的……女鬼精怪似的。
她赶紧在心底啐了自己一口,將这不著调的念头强行摒除。
真是被赤鳶那丫头带歪了,胡思乱想些什么!
面上却不显,只垂著眼,將洗漱用具一一归置好。
那边萧珩已自行穿好了內袍,正张开手臂,等著她上前伺候穿上外袍。
那是件深青色的圆领常服,布料挺括,纹样含蓄。
青芜收敛心神,上前拿起袍子,踮起脚,帮他穿上。
动作间,不可避免地靠近,能闻到他身上刚洗漱后的清新气息。
或许……赤鳶说的也不全是胡闹?
至少,此刻靠得近些,那点阴冷心悸,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她仔细地为他整理衣襟,系好腰带,抚平袖口每一处细微的褶皱。
萧珩垂眸,看著她那柔和神態。
方才她那个脱口而出的“回问”,和此刻这温顺的侍奉,奇异地熨帖了他晨起时那点莫名的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