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匠心暗护玲瓏箭铁腕私刑晦夜牢(第6页)
绢帕很快被染红,他隨手丟在地上,仿佛那是世间最污秽之物。
萧珩不再看那摊烂泥般的躯体,转身,走出了这间人间地狱。
刺史府·偏厢
杜文谦一直在籤押房外心神不寧地等候。
他並未靠近刑房,但那隱约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和最终死寂,已足够让他心惊肉跳。
终於,他看到萧珩的身影从迴廊那头出现。
深灰色的衣袍上,斑斑暗红触目惊心,脸上、手上亦残留著擦拭未净的血痕。
明明刚刚经歷了一场酷烈的刑讯,他的神色却平静得近乎淡漠,甚至一边走,一边还在用一块新取出的绢帕,仔细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杜文谦迎上去,饶是他宦海沉浮多年,见惯风雨,此刻也被萧珩这副模样惊得心头一凛。
这位兰陵萧氏的玉面郎君动起手来,竟狠辣如斯!
“萧大人,”
他强自镇定,目光扫过萧珩的衣袍,小心提议,“您这一身……不如就在府中盥洗更衣?下官即刻让人准备热水和乾净衣物。”
萧珩停下擦拭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污跡,眉头微蹙,毫不掩饰那份嫌恶。“也好。”他頷首,“有劳杜刺史。”
常顺早已备好了替换的月白色圆领澜袍並玄色外氅。
在刺史府僻静的一间厢房內,萧珩洗净手上、脸上的血污,换下那身沾染了刑房气息的衣裳。
脏污的衣袍被他弃於一旁,自有刺史府的僕役战战兢兢地捧去处理。
收拾停当,萧珩又是一副清贵雍容的钦差模样。
杜文谦亲自將人送至刺史府大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他覷著萧珩的脸色,斟酌问道:“大人,狱中那三个狂徒……不知该如何处置?”
萧珩正欲登车,闻言脚步一顿,侧过脸来。
夕阳余暉映照下,他半张脸浸在光影里,半张脸隱於阴影,目光锐利如刀锋刮过杜文谦的脸颊。
“刺杀朝廷钦差,持械顽抗,罪证確凿。”他一字一句,清晰冰冷,“该如何处置,难道还需要本官来教杜刺史吗?”
杜文谦背脊一凉,瞬间明了。“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他连忙躬身,“此等十恶不赦之徒,断不能容其苟活!下官立刻去办!”
萧珩不再多言,登上马车。
常顺放下车帘,车夫轻叱一声,马车缓缓驶离。
杜文谦站在府门前,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
方才萧珩最后看他的那一眼,竟让他有种被凶兽盯住的悚然感。
他转身回府,脸色已彻底沉下,对紧隨在后的心腹属官厉声吩咐:“去州狱!那三个人,一个不留,即刻处置乾净!手脚做利落些!”
“是!”属官凛然应命,匆匆而去。
杜文谦独自走回籤押房,看著方才萧珩坐过的位置,心绪翻腾。
萧珩今日之举,明面上是为一个婢女出头,严惩凶徒,立威泄愤。
但他总觉得,那平静表象下的森然杀意,似乎並非全然为了苏云朝。
他摇了摇头,將纷乱的猜测压下。
无论如何,萧珩的怒火似乎已在那三个替死鬼身上发泄殆尽,並且默许了他来“收尾”。
这或许……意味著暂时的风波平息?
萧珩对苏云朝的“重视”似乎不假,还因此受了伤,美人计依然奏效……这条线,或许还能继续。
只是,经此一事,他对这位年轻钦差的忌惮,又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