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匠心暗护玲瓏箭铁腕私刑晦夜牢(第3页)
外面看著狭小,里面却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工坊,夯土地面被踩得坚实,一角是熊熊燃烧的炼炉与风箱,另一角是铁砧、水槽以及琳琅满目掛满墙面的各式工具。
几个学徒模样的青年正沉默地拉著风箱或捶打烧红的铁条,见到生人进来,也只是飞快地瞥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显然训练有素。
赤鳶对这里的环境颇为熟悉,暗卫有时需要定製些特殊物件,这类隱秘且手艺精湛的私人铁作铺子是常来的地方。
她心中暗自庆幸,若非如此,想在偌大的扬州城短时间內找到既能保密、手艺又足以信任的匠人,绝非易事。
“姑娘要打什么?『小哨子也分许多种。”
引她进来的老铁匠声音沙哑,开门见山。
他自称姓胡,在这行当里干了快四十年,是扬州黑市里颇有名气的“巧手胡”。
赤鳶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简易草图,铺在相对乾净的一张木台上。
图纸上勾勒著一只腕戴式袖箭的分解结构,尺寸、机括原理、甚至一些细节的连接方式都標註得清晰明了。
“要这个,戴在腕上的,越隱蔽轻巧越好。”
赤鳶指尖点著图纸,“主体用最好的精铁,淬火要足,韧而不脆。机括弹铁是关键,必须灵敏,力道要足,扳机阻隔要清晰,误触绝不能激发。箭槽內部要光滑如镜,保证短矢出膛顺直。短矢我要十二支,箭头用淬硬钢,三棱带血槽,箭杆用硬木,尾羽要稳定。”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对各个部件的材质、工艺、要求都了如指掌,甚至对机括的某些细微之处提出了改进意见,比如建议在激发扳机外再加一道保险卡榫,平时锁死,需用时才可拨开。
胡铁匠起初只是默默听著,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移动,隨著赤鳶的讲述,他眼中那抹精光越来越亮,不时抬起头,用探究的眼神打量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
待赤鳶说完,他沉吟片刻,咂咂嘴,嘆道:“姑娘……是个行家啊。老头子我打铁这么多年,接过不少私活,但像姑娘这般,对『袖里青蛇的关窍如此熟稔,要求又这般精细的,不多见。尤其是这附加保险卡榫的想法,巧妙,实用。”
赤鳶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老师傅过奖了。不过是从些杂七杂八的旧书图谱上看来的,纸上谈兵罢了。具体能否打造得合用,还得仰仗您老的手艺。”
胡铁匠呵呵笑了两声,却不再追问。
干他们这行的,最要紧的就是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对方既然说是“从书上看来的”,那便是“从书上看来的”。
“东西能做,”他仔细估量著图纸,又拈了拈一小块作为样板的精铁料,“用这料子,按姑娘的要求,机括部分老夫亲自上手,学徒打磨配件。工期嘛……最快也得十二天。”
赤鳶在心中快速盘算,十二天后,距离青芜生辰还有三日,时间足够宽裕,还能留出时间寻个合適的盒子,甚至再准备点別的。
她点点头:“可以。多少定银?”
一番討价还价后,赤鳶付了五两银子的定钱,约定十二日后的傍晚,依旧来此取货。
胡铁匠收了钱,將图纸小心折好收起,又取了个粗糙的木牌,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个只有双方能懂的符號,掰成两半,一半交给赤鳶作为凭证。
“姑娘放心,老夫的手艺,保管让这『小哨子又乖又利。”
胡铁匠送她到门口,难得地多说了句。
“有劳胡师傅。”赤鳶拱手,转身没入昏暗的巷子。
走出那片区域,重新匯入街上的人流,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赤鳶摸了摸怀中剩下的银子,又想像了一下那袖箭製成后的精巧模样,以及青芜收到礼物时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眉心终於舒展开来。
她脚步轻快,几乎是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朝著迎宾苑的方向返回。
时间刚刚好,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东厢房·迎宾苑
青芜正对著光,將一根极细的藕荷色丝线穿过针鼻,打算开始滚荷包边缘。
窗外的日光將浅檀色綾缎照得温润,上面那只圆头圆脑的“向阳小马”已初具雏形,蜜金色的花瓣也绣好了大半,针脚细密均匀。
房门被轻轻叩响,常顺垂首入內,先是对青芜的方向略一頷首,隨即转向书案后正翻阅文牘的萧珩,低声稟报:“大人,人抓到了。三个,一个不少,现下都关在州狱之中。只是……”
他稍顿,“杜刺史那边已经得了风声,遣人来问过。属下只说,大人自会亲往说明。”
萧珩的目光从文牘上抬起,只淡淡道:“知道了。”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伤口处仍有隱隱的牵扯感,但已不像前几日那般刺痛难忍。
七日將养,皮肉癒合,只要不做大幅挥动,日常行动已无大碍。
是时候了。
总困在迎宾苑“养伤”,戏便做过了头。
杜文谦那头老狐狸,还有刘豫、陈敬之那些人,想必早已等得心焦,也疑竇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