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触绪探檐倾杯见心(第2页)
虽未亲眼见到大人如何焦急,但苑中气氛肃穆,常管事步履匆匆,大人更是罕见地早早闭门歇息,连她前去问安都被挡了回来。
她虽在房中,却也听下人们隱约议论,说是沈小哥被贼人绑了,大人亲自带人救回来的,还因此受了伤。
为了一个小廝,亲自涉险,甚至受伤?
纵然是贴身伺候的旧人,这份紧张也似乎……太过了一些。
苏云朝脚步微滯,心中那点疑惑却不断放大。
她自幼察言观色,心思细密,总觉得哪里透著说不出的古怪。
沈青此人,身形过於纤瘦,面容清秀得过分,性子也闷,除了厨艺尚可,並无什么特別出眾之处,何以能得萧珩如此另眼相待?
难道真只因是长安带来的旧仆,情分非同一般?
她摇了摇头,试图將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大人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和考量。
眼下最要紧的,是昨日自己遇险,大人出手相救,这份“恩情”需得好好维繫,进一步拉近关係才是正理。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掛上温婉得体的浅笑,端著托盘,裊裊婷婷地朝著灶房方向走去。
青芜这一整日被困在床榻之上,右腿虽已消肿一些,可依旧疼痛。
起初尚能安睡,待精神恢復些后,便觉百无聊赖。
窗外冬日天光惨澹,屋內炭火噼啪,时间慢得仿佛凝滯。
她终究耐不住,悄悄託了赤鳶,为她寻来一副素木绣棚、几束丝线並一些细软的棉布,聊以打发这漫长的养伤时光。
丝线在指尖缠绕,银针起落,心思却总不由自主地飘远。
萧珩的伤……不知如何了?
那日他臂上血色刺目,面色苍白如纸的画面,总在眼前浮现。
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去问常顺?未免太过刻意。
问赤鳶?这丫头怕是要趁机好生打趣她一番。
她心中纠结难安。
於情於理,萧珩是为救她而伤,她若连问都不问一声,实在太过冷漠不近人情。
可昨日他那句“值了”和专注的目光,犹在心头盘桓,带来一阵陌生的慌乱,让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与他单独相对。
心不在焉之下,手中针线便失了准头。
一个不慎,银针尖深深扎进食指尖,刺痛传来,青芜“啊”地轻呼一声,忙不迭將受伤的指尖含入口中,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
一直在旁看似漫不经心擦拭匕首的赤鳶,终於看不下去,“啪”一声將匕首归鞘,几步走到床边,劈手夺过青芜手中的绣棚针线。
“我的好姑娘,你想问什么便直接问嘛!瞧瞧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再绣下去,怕是你这十根手指头都要被扎成筛子了!”
赤鳶语气促狭,眼底闪著瞭然的笑意。
青芜脸一热,指尖的刺痛似乎蔓延到了耳根。
她垂下眼睫,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低声嚅囁道:“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家主子……现下伤势如何了?”
赤鳶眼底笑意更盛,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夸张:“哎呦呦——你可不知道!那伤口,深著呢!皮肉都翻捲起来了,看著就骇人!我跟了主子这些年,还没见他受过这么重的伤!听常顺说,昨日大夫缝合的时候,主子疼得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可硬是一声没吭,真真是条硬汉子!”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青芜的神色。
只见青芜抓著被角的手指倏然收紧,柔软的棉布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嘴唇抿得发白,长长的睫毛颤动不已,虽未抬头,但那份揪心与担忧,已然写在了紧绷的侧影里。
赤鳶心中暗笑,趁热打铁,一屁股在床边坐下,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道:“我这两日只顾著照看你了,主子那边具体情形,还真不太清楚。光听人说如何如何,总不如亲眼瞧瞧来得放心。要不……”
她眼珠一转,“我扶著你,咱们悄悄去东厢房瞧一眼?就远远看一眼,確定主子安好,你也好安心不是?”
“去东厢房?”青芜猛地抬眼看她,眼中满是困惑与迟疑,“这……能行吗?”她从未想过主动去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