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风雪刃冰溪始动(第6页)
如墨般的长髮失去束缚,瞬间披散下来,在凛冽的寒风中狂乱飞舞,划过她苍白沾灰的脸颊,掠过她因疼痛和紧张而睁大的眼眸。
那一剎那,性別界限轰然打破,少女的清丽与脆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萧珩的瞳孔猛然收缩。
三个绑匪亦是目瞪口呆,隨即,那瘦子眼中爆发出被愚弄的狂怒:“妈的!竟然是个娘们儿!骗得老子好苦!”
此时,青芜已奋力扑向萧珩的方向,萧珩也同时疾步上前接应。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数步之遥,青芜眼中几乎要溢出劫后余生的微光时——
“去死吧!”瘦子狂吼一声,竟是將手中那把厚背砍刀,用尽全力朝著青芜的后心掷出!
刀锋破空,带著悽厉的尖啸,直取那道奔跑中略显蹣跚的纤细背影!
“小心!”萧珩厉喝一声,眼中剎那掠过从未有过的惊怒与恐慌。
他原本前冲的身形骤然加速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在砍刀即將及体的瞬间,猛地张开手臂,將惊愕回头的青芜狠狠扑抱入怀,同时腰身发力,就地向侧方翻滚!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在呼啸的风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青芜肩颈处的衣料。
两人相拥著滚倒在荒草地上。
预期的剧痛並未从后背传来,青芜在眩晕中抬头,只看到萧珩近在咫尺的侧脸,和他骤然苍白的脸色,以及他左臂大氅上迅速洇开的一片暗红。
“你……”她声音发颤。
萧珩却已无暇多言,右手迅速探入怀中,一枚赤红色的烟花信號冲天而起,在天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
“大哥!走!”
瘦子见一击未中,又见信號发出,心知不妙,还想衝上来补刀,却被老大和粗壮汉子死死拉住。
“银子到手了!快走!官兵马上就到!”
老大一把抓起石头上沉重的包袱,粗壮汉子也拽住不甘的瘦子,三人再顾不得其他,朝著与萧珩相反的方向,仓惶逃入荒野深处。
几息之后,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常顺一马当先,率著十余名精锐侍卫疾驰而至,瞬间將倒在地上的两人护在中心。
“大人!”常顺翻身下马,看到萧珩臂上血跡,脸色煞白。
萧珩在青芜和常顺的搀扶下,撑著坐起身,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却先低头看向怀中犹自惊魂未定的青芜,哑声问:“你的腿……可还好?”
几乎同时,青芜抬起泪光模糊的眼,声音哽咽:“你的胳膊……可还好?”
四目相对,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担忧,后怕,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呼啸的北风中无声交织。
青芜半跪在冰冷的地上,双手仍维持著搀扶萧珩的姿势,指尖却不由自主地轻颤。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萧珩臂上那片仍在缓慢洇开的暗红,那顏色刺得她眼睛发痛。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唇上几乎没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沉地看著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紧绷的神经在確认暂时安全后骤然鬆弛,隨之涌上的却是更汹涌的后怕与一种沉甸甸的的负疚感。
若不是为了救她,他何至於此?
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钦差,是兰陵萧氏金尊玉贵的嫡子,是这扬州棋局执子的人。
而她,不过是个签了放良书、一心只想逃离的前奴婢,一个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搅乱他计划的小廝。
“你……”声音出口,竟带著连自己都未料到的哽咽,“你明知道有危险,为何还要亲自来?你是钦差大人,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廝……你如今伤成这样,让我……让我怎么承受得起?”
她说到最后,语带哽咽,迅速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臂上的伤,也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
只觉心头堵得厉害,那沉甸甸的分量,比刚才亡命奔逃时更甚。
预想中的斥责或冷淡並未到来。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嘆息,隨即,竟是一声低低的、带著一丝气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