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权谋逼嫁为母则刚(第4页)
但她只作不知,亲切地拉著钱氏的手,问起冯修远的伤势恢復,又问冯守业在太府寺的差事可还顺心,话里话外透著关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厅內倒也显得和气融融。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茶续了两道,郭氏话锋忽然一转,状似隨意地问道:“说起来,静仪今年有十六了吧?可曾开始相看人家了?”
钱氏心头一跳,面上仍笑道:“可不是,翻过年就十七了。倒是有几户人家探过口风,只是她父亲总说要多看看,捨不得女儿早嫁,便一直拖著。”
“守业心疼女儿,也是常情。”
郭氏点头,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声音放得更柔和些,“只是女儿家的花期耽误不得,遇到合適的,也该早做打算。”
她抬眼看向钱氏,笑容依旧亲切,眼神却深了几分,“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桩事,想跟弟妹商议商议。”
钱氏心中一紧,直觉告诉她,正题来了。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面上仍保持著得体的微笑:“嫂嫂请讲。”
郭氏便將娘家嫂子郭夫人如何看中冯静仪,如何满意,如何希望能结为秦晋之好的意思,缓缓道来。
她的话语斟句酌,既点明了郭侍郎府的门第高贵,也委婉提及了郭承宽“心性纯真如赤子”的特殊情况,更强调了若婚事能成,静仪便是“侍郎府堂堂正正的少奶奶”,“一世富贵尊荣,无人敢轻慢”,郭家上下定会將她“如珠如宝”地疼著。
“……大嫂实在是喜欢静仪那孩子,跟我念叨了好几回。我也知道,这事儿……有些突然。”
郭氏观察著钱氏逐渐苍白的脸色,语气越发恳切,“但我思来想去,郭家门第是没得说的,宽儿那孩子也是自家人知根知底,虽说心思单纯些,可也因此没那些花花肠子,最是知道疼人。静仪性子柔顺和善,过去定能相处和睦。这亲上加亲,岂不是美事一桩?弟妹和守业不妨……好好思量思量。”
钱氏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郭氏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她几乎没听进去。
眼前只反覆晃动著郭承宽那张虽然俊朗却眼神呆滯、时常流著口水的脸,还有女儿静仪明媚温婉的笑顏。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激得她浑身发冷。
侍郎府少奶奶?一世富贵?亲上加亲?
这分明是要把她好好一个女儿,推进火坑里!
去伺候一个痴傻的丈夫,守活寡,还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想站起来,想大声驳斥,想抓起那些所谓的厚礼扔出门去!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四肢也僵直著动弹不得。
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惨白和无法置信的恍惚。
郭氏见钱氏这般反应,心知她一时难以接受,也不再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弟妹且宽心,此事不急在一时。你们夫妇好生商议,总归是为了孩子好。”
说罢,便起身告辞。
钱氏浑浑噩噩地跟著站起来,机械地行礼,送郭氏到门口,看著那华贵的轿子消失在巷口,整个人还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直到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低声唤了句“夫人”,钱氏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环顾四周,厅內那两抬扎眼的礼盒还在,郭氏用过的茶盏还冒著最后一丝热气,方才那些话,却已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心上。
“老爷……老爷呢?”她声音发颤,紧紧抓住丫鬟的手臂。
“老爷……老爷一早就去太府寺了,还未回来。”丫鬟被她苍白的脸色和手上的力道嚇到,连忙回答。
钱氏鬆开手,踉蹌著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她看著那些光鲜的礼物,只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大房送这些,不只是为了补偿修远,更是为了今日,为了堵他们的嘴,为了用这些“厚礼”和“高门”的诱饵,来换她的静仪!
一股混杂著愤怒、屈辱和恐慌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江倒海。
她该怎么办?守业会怎么想?静仪……她的静仪又该怎么办?
钱氏一整天坐立难安,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精致的绣鞋几乎要將地上的方砖磨穿。
一会儿想到女儿静仪明媚温婉的笑脸,一会儿又闪过郭承宽那张俊朗却呆滯的面孔,胸口便堵得喘不上气,忍不住掩面落泪,帕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到了冯守业快下值的时辰,她再也按捺不住,派了小廝早早去府衙外守著,一见到老爷便立刻请回来,十万火急。
冯守业刚踏入家门,就被小廝连拉带请地拽进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