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嫡园风雪恶庶房忍寒枝(第2页)
钱氏也温言道:“正是呢。瑾儿莫要不快,母亲这就吩咐厨房去做,多加些蜂蜜,可好?”
她心思细腻,觉得孩子或许是在学堂受了点小委屈,借题发挥,便想用香甜的点心哄他开心。
冯修远见成功转移了父母的注意力,心中暗暗鬆了口气,连忙点头,露出更真切些的笑容:“谢谢母亲!多加蜂蜜的好!”
看著儿子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睛,冯守业心中一片柔软。
仕途经济非他所愿,官场倾轧更令他倦怠,唯有回到这方小天地,面对温柔的妻子和聪慧的儿女,他才感到真正的安寧与满足。
他揽过儿子的肩膀,对钱氏笑道:“夫人,也给我留几块,陪著远儿一起吃。今日与延卿兄弈棋,耗费心神,正需些甜食补一补。”
钱氏抿嘴一笑:“都有,都有。你们爷俩先歇著,喝口热茶,我去去就来。”说著,便转身亲自去厨房吩咐了。
冯守业牵著儿子在暖榻边坐下,细细问他今日学堂里学了什么文章,可有什么趣事。
冯修远一一回答,渐渐恢復了平日的活泼,只將后巷发生的那一幕,深深埋在了心底,只字不提。
刚出锅的桂花糕还冒著腾腾热气,金黄软糯,缀著点点蜜渍的丹桂,香甜的气息瀰漫在小小的厅堂里,驱散了冬夜的清寒。
冯修远眼睛亮晶晶的,正要伸手去拿,父亲冯守业笑著拍开他的手:“馋猫,小心烫著。”
钱氏也在一旁温婉地笑,拿著小碟子准备为爷俩分食。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尚书府大房那边派来的管事嬤嬤到了门口,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急促:“二老爷,二夫人,老太太请您二位立刻过去一趟,务必带上修远小公子。”
嬤嬤特意强调了“务必”二字,在寒夜里听来有些刺耳。
冯守业与钱氏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夜色已深,雪又落著,若非紧要事,母亲从不会这个时辰唤人。
转念一想,或许是老人家忽然想念孙儿了,也未可知。
只是特意点名要带修远……冯守业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但很快压下。
“许是母亲想见见孩子们了。”钱氏轻声对丈夫说,又摸了摸儿子的头,“修远,隨父亲母亲去给祖母请安,回来我们再吃桂花糕,可好?”
冯修远乖巧地点点头,压下心中因白日衝突而残留的忐忑,应道:“好,我等父亲母亲回来一起吃。”
一家三口未敢耽搁,匆匆换上外出的厚衣裳,登上马车,碾过积雪,朝那座巍峨显赫的户部尚书府行去。
车帘外,雪光映著零星灯火,街道寂静。
冯修远靠在母亲身边,小手不自觉地蜷缩著。冯守业则想著白日与顾延卿的棋局,又想著母亲突然的传唤,心中那丝不安隱约又浮现。
到了尚书府,门房见是他们,直接引著往府邸深处走,並非往常聚会的正厅,而是径直去了老太太颐养天年的“颐福园”。
园內灯火通明,却静得有些异样,只有踩在积雪的石子路上发出的咯吱声。
进入温暖如春的花厅,一股凝滯的气氛扑面而来。
冯守业嫡母,冯老太君,端坐在上首的罗汉榻上,手捻著一串佛珠,脸上並无往日常见的慈和,反而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寒霜与不悦。
大嫂郭氏坐在下首,怀里紧紧搂著七岁的幼子冯峻峰,一脸的心疼与哀戚,不时用帕子擦拭眼角。
那冯峻峰依偎在母亲怀里,小脸有些苍白,嘴角微微下撇,偶尔轻声哼哼著“疼”,每当此时,郭氏便连忙低声安抚,將他搂得更紧,眼神却锐利地扫向刚进门的冯守业一家。
冯守业心头一沉,与钱氏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连忙领著儿子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儿子儿媳给母亲请安。”“孙儿给祖母请安。”
冯老太君抬了抬眼皮,声音有些沉:“都起来吧。”
三人起身,垂手立在堂下。
钱氏忍不住看向儿子,冯修远也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小脸绷紧了。
“守业,钱氏,”冯老太君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冯守业夫妇身上,带著审视与责备,“你们夫妻二人,平日里看著倒也是沉稳知礼的,怎么……竟將孩子教导成这般模样?”
冯守业心中一紧,忙道:“母亲何出此言?可是修远他……有何不当之处?”
“有何不当?”
郭氏抢过话头,声音带著哽咽与尖锐,“二弟,二弟妹,你们自己看看!”她轻轻掀起冯峻峰衣袖一角,露出小臂上一小块淡淡的的淤青,又作势要查看別处,“峰儿身上……这、这还有!孩子长到这么大,我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何曾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如今倒好,竟被至亲的兄弟给打了!这、这让我这当娘的心,如何能安?”
说著,眼泪便扑簌簌落下来,好不伤心。
冯峻峰也適时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小声抽泣:“母亲別哭……峰儿不疼了……”这话一出,郭氏的哭声更是哀切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