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情丝绕別夜惊雷寂侯门(第4页)
刚踏入正院,便觉气氛不同往日,僕从们个个屏息凝神,而夫人卢氏已候在厅中,面上虽强作镇定,眼底的忧虑却瞒不过他。
挥退左右,李伯衡在主位坐下,接过卢氏亲手奉上的热茶,方缓缓开口:“夫人急急寻我,所为何事?”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仪。
卢氏在他下首坐下,將白日女儿归家后的情状、云岫的讲述,以及李昭华最终吐露的、萧珩在薈英楼提及的“两件事”中的一件——即嫡子李昭庆六月纵马伤人之事,斟酌著说了出来。
她自然隱去了后院侍妾那桩阴私,只强调了萧珩如何以此要挟,逼迫女儿向一个丫鬟低头认错,言辞间满是对萧珩跋扈行事、折辱侯府门楣的愤慨,以及对女儿所受委屈的心疼。
李伯衡静静地听著,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直到卢氏说完,室內陷入短暂的沉寂,他才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夫人不必过虑。”他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带著一种经年官场沉浮的冷静。
“庆儿那件事,当时虽有些麻烦,但早已处置妥当。所涉之人,要么是可信的门生故旧,要么是利益攸关之辈,断无泄露之理。萧珩即便有所耳闻,也拿不出实证。他以此相胁,多半是虚张声势,意在嚇唬昭华那未经世事的丫头罢了。”
他顿了顿,眼神微沉,“更何况,他如今身负钦差重任,不日便要南下督办漕运大案,此案牵连甚广,千头万绪,可谓如履薄冰。他岂会有余力来深究我侯府这些琐事?夫人大可宽心。”
卢氏闻言,心头的重压稍减,但想到女儿惨白的脸和哭肿的眼,仍是揪痛,忍不住道:“老爷说的是。只是华儿她……”
李伯衡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
“昭华身为永寧侯府嫡出的小姐,未来要做一家主母的人,行事当以端稳持重为先。即便对那萧珩院中人有何不满,也不该亲自下场,跑到別人府上去为难一个通房丫鬟!此等行径,不仅落了下乘,更失了我侯府千金的气度。若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讥笑我永寧侯府教女无方,纵容女儿善妒滋事,於她名声、於家门清誉,有何益处?”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卢氏满腔为女不平的怒火上。
她张了张嘴,想为女儿辩驳两句……可看著丈夫那不容置喙的神情,终究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李伯衡见她不再言语,面色稍霽,语气也缓和了些,转而道:
“至於与萧家的亲事……此事便作罢吧。长安城中,青年才俊不知凡几,我永寧侯府的嫡小姐,难道还愁寻不到一门好亲事?昭华才貌双全,自有她的良缘,不必拘泥於萧珩一人。”
他看向卢氏,吩咐道,“夫人,你身为母亲,更该將心思放在正途上。好生替昭华相看人家,京中適龄、家世相当、品性端方的子弟,仔细留意著。早日为她定下一门稳妥的亲事,让她安心待嫁,收收心性,总好过如今这般,为些无谓之事拋头露面,徒惹是非。”
卢氏听罢,心中五味杂陈。
丈夫的话,句句在理,站在侯府利益的角度,確是该当如此。
可她作为母亲,亲眼见到女儿今日遭受的羞辱,那份意难平,又岂是几句道理能轻易抚平的?
她只能低声应道:“是,老爷。我知道了。”
李伯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身往书房去了,想必还有公务要处理。
卢氏独自坐在厅堂里,窗外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在秋风中瑟缩的灯笼。
亲事不成,耻辱需忍,女儿要嫁作他人妇……这一日之间,仿佛什么都变了。
暮色四合,萧府各处渐次掌灯。
清暉院中,自白日从薈英楼归来后,便陷入一种异样的沉寂。
青芜换下了那身月白新衣,重新穿上素日的丫鬟服饰,却觉心境已与晨起时迥然不同。心中翻腾的情绪,都提醒著她白日发生的一切並非虚幻。
萧珩待她……似乎有些不同了,可这份不同,於她即將踏上的路途,究竟是福是祸?
她无暇深想,因这日是萧珩南下前的最后一夜。
依照世家礼数,他需与父母共进晚膳,郑重辞行。
王氏院中的花厅灯火通明,席面比往日更为丰盛,却掩不住那股离別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