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字帖(第4页)
荆离笔沾了墨,在宣纸上落笔:“不妨事,夫君让我日后抄写经文,我学会了写字,往后不识得经文,也是一样抄写。”
小苕研墨的动作微顿,总觉着自己脑中似开悟,又似更迷茫了些,不过三姑娘都说了,那应就是没错的!
她更用力地研起墨:“没错!是这样!”
荆离提笔写了半页纸,屋外的风声似停了,房顶的青瓦在又一次窸窣轻响后,也归于了平静。
她搁了笔,垂覆眸子,说:“今夜就写到这里,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小苕偷偷瞟了眼三姑娘写的半页字,饶是她也不识得字,还是觉着三姑娘这照着字帖描的,都……丑绝人寰了些。
横撇竖捺,粗的粗,细的细,不少地方还晕了大团墨。
俨然是初学不会控笔,也没控制好书写时的力道所致。
荆离的突然叫停,在小苕眼中也就成了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临摹的这笔字。
三姑娘只是写不好字而已!
自己不也这么笨么!
小苕觉着自己该给三姑娘鼓个劲儿,昧着良心夸道:“姑娘已写得极好了,从前小少爷开蒙时写的字,还不如您呢!”
荆离没接话,只合上了字帖,这在小苕眼中,俨然又成了性子内敛却要强的三姑娘不愿接受自己这虚假的夸赞。
她不好再多话,简单收拾了砚台后,识趣地掩上门退了出去。
荆离抬眸,伸手拂过边上的灯台,油灯熄灭,房中陷入一片昏暗。
窗棂吱嘎一声轻响时,她已一身夜行衣,轻敏如鬼魅跃进了夜色中。
房顶的青瓦被人动过。
荆离半伏于屋脊,指尖捻动青瓦被挪动后留下的灰屑,仗着极好的目力,扫视远处。
今夜云厚,不见半点月光。
好在经了明曦堂刺客一事后,为方便府卫巡逻,陈府各条主道上每隔两丈,便留了一盏昏黄的石塔灯,抄手游廊两侧也都亮着暗黄的灯笼。
借着这点光晕,荆离很快便捕捉到了那道于夜色中遁匿的黑影。
那个方向,并不是明曦堂。
陈府还有高手?为何前来窥探自己?
荆离冷凝了眸光。
水云居外有一队巡逻的府卫行过,她借着房脊遮掩身形,盯着那道于房顶院墙间跳跃遁远的影子。
待府卫行过之后,她在青瓦上借力轻轻一撑,跃向对面屋脊时,没发出半点声响,反似夜幕中滑翼的鸟儿、觅食而出的黑蝠。
只留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便又已踏着夜风,掠向了别处。
鵹卫是新帝用来打压和取代锦衣卫的。
选拔标准只比锦衣卫更严苛。
荆离的轻功和龟息之术,在鵹卫中可称之最。
那黑影看轻功底子,也不是寻常之辈,虽没觉出什么异常,却仍是绕了陈府大半圈,最后才落于一处院墙外,警惕地又四看了一眼,方翻墙入内。
荆离在远处的房顶守了一刻钟,没见人再从里边出来,心知这次不是那黑影的障眼法了,从檐瓦上跃下。
冷冷瞥向那由院门檐下两盏暗黄灯笼照出的“观澜阁”三字。
陈晏清居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