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与成蟜的对峙(第2页)
它慢慢停下了。
场边几个侍从保持着正要冲上去的姿势,一个侍从的手还伸在半空,像是准备抓马的笼头,但停住了。
太傅站在两步外,嘴唇张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人离场。
嬴政松了一下缰绳,他在等,等那匹马意识到,他不需要催促它做任何事。
它唯一需要知道的,就是后果。
成蟜在远处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笑,但握着缰绳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匹深马从急躁的状态慢慢稳下速度,顺着嬴政的节奏指挥。
他拉动缰绳,在成蟜靠近他之前,嬴政就把匕首收了起来。
‘‘王兄真是好本事,这匹马第一次就被您驯服了。’‘
嬴政裂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笑说:’’哈哈,侥幸而已,王兄还没来得及请教你马术呢,还要多谢你的提醒啊。’’
他把缰绳递给旁边侍人,没有看成蟜。
他转身往马场外走的时候,经过太傅身边,说了一句:“明日还这个时辰。”太傅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应了一声“是”。
嬴政没有回看那匹黑色的马,也没有回头看成蟜。
成蟜把侍人觉叫过来,吩咐他把今日之事封口才返回课宫。
公元前249年,嬴政满十一岁。吕不韦担任他的老师已满一年。
在将近一年的王宫生活中,嬴政迅速褪去了邯郸时期的青涩与紧绷,越来越有秦国公子的模样了。
他的身量拔高了一些,甬道上,宫人不再侧身让路——他们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
他从他们中间穿过,像是没有看见。
但他仍然会在某些时刻不自觉地沉默,那是在邯郸六年里养成的习惯:在不确定的时候,先观察,不说话。
那年入秋之后,
嬴异人的身体开始出了状况。
他咳嗽不断,起初以为是风寒,后来延绵数月未曾痊愈。
医属令们轮番诊视,却查不出明确的病因,只说大王需勤恳休息,勿要过度操劳。
这件事对外是隐瞒的,连宫中的妃嫔也大多不知内情。
只有极少数人留意到,国君案上的奏报堆积得比往常高出许多,而他批阅的速度在变慢。
以前他一份奏报看一遍就能落笔,现在常常翻看两遍,有时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好一会儿才落下去。有几次他甚至把已经批好的奏报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才让寺人发出去。
吕不韦一边在民间招募门客,为嬴异人寻访医者,一边暗中收拢那些散落各国的士人。愿意来的,他都留;不愿来的,他留名。
咸阳城里的客舍老板发现一件事——来投宿的人里,十个有四个会提到吕氏的名号。
他多备了几间空房。
果然,还没开春,那些空房就住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