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沼泽(第4页)
没人。就她。活下来了。
昨晚没有等任何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刀搁在腿上,泥干了,刀柄还是黏的。她用衣角擦,擦不净,擦到手指破了皮,才停。
"活着就成。"
莉拉的声音从后头来。
蜜柑回头。莉拉站在坡下,浅金头发盘在脑后,肩上挎着包,脸上有汗,像赶了路。蜜柑张嘴想说话,嗓子像糊了泥,试了两次。
"我自己……杀了一头。"
声音不像自己的,哑。莉拉没说话,走过来,拿水囊拧开递给她。蜜柑接,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她喝,水是温的,带草味。
"我知道。"莉拉说,"找着你的时候,我看见了。"
她蹲下来,撩起蜜柑衣服看腰侧,手指按了一下。蜜柑倒抽气。
"肋骨没断。"莉拉说,"淤了。得静养三天,不能大走。"
"那东西……"
"沼泽兽。不常出来。"莉拉把衣服拉好,"它先死了,你活该活着。"
蜜柑低头,鼻子又酸,咬唇。这回没哭,就是手还抖。
第二天清早雾散尽了。莉拉要走,把一个小瓶子放在蜜柑手心。棕色,比拇指大点,轻。
"解毒剂,月光草调的。"她说,"路上被毒虫蛰了喝一口,外敷也行。"
又递过来一张布。黄的,边角发毛,上面有线条,粗糙。蜜柑认出来是地图,穿过荒原的简图。有个圈标着渡口,一条线往东南斜过去。
"从这到渡口三天。"莉拉指那条线,"然后过河,河过去有商路。"
蜜柑把东西收好,解毒剂裹在布里塞进包袱。
"我……"她卡住。想谢,想说很多,最后说了句,"你那个药,我以后还你。"
莉拉笑了一声,很轻,像不是笑,只是呼出口气。
"还什么。别死了就行。"
她看了蜜柑一眼,淡色眼睛映着天光。
"你心不坏。"她说,"能走远。"
蜜柑没反应过来,莉拉已经背过身走。
"沼地泥厚。"她没回头,"脚印深的地方,踩得实。"
她往北走,浅金头发在灰绿草叶里越走越小,最后被雾收了进去。
蜜柑站在原地,攥紧那瓶解毒剂。石头烫脚底,风吹过来是干的。
她转身往荒原走。云在头上翻,影子从脚边铺开去,一道黑。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
沙沙沙。草叶打在鞋帮上,声音脆。老皮靴。灰牙说路在山下。
她走。
太阳高起来,雾早散净了。前头天边黄成一片,没有边。腰疼,每走一步肋骨下头抽一下,她伸手按着,继续往前。身后沼泽远了,潮湿气散了,荒原的燥从地上返上来,烘着腿。
她耳朵动了动。风里没有追兵,没有锁链声,没有人说话。
只有自己出气声。还有脚步声。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