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第3页）

许染手里转着笔：“你因为什么没睡好？昨天那通电话？”

齐淮自知是个不太会隐藏情绪的人，他能感觉自己在听到这句话后掉下来的脸：“管那么多干嘛。”

和许染一起，总是能聊到沉重的话题。可能因为初次见面就不是个幸运日吧，许染恰好撞见了他的窘迫，他也见过许染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种话题总不可能让人心情愉悦，但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迫使他想多了解一点，却又被悲伤强行按头转弯。

许染似乎也不意外这个答案：“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没跟我说过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儿的。”

“你也没说过你每次出校门都去干嘛了啊。”齐淮怼他。

“去挣钱啊，你不都看到我爹那个样子了么。”许染说。

“那你不也偷听我打电话了么。”齐淮叹气，“答案已经有了，有什么好问的。”

又是一场沉默。

“对啊，我确实不小心偷听到了。”许染承认，“但我也确实不了解你这么多年来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了解你啊，谜语人，你什么都不愿意说。”齐淮不爽，“还冷暴力我。”

许染低着头，对着手里的书本用力翻了几页，哗啦哗啦响：“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不是跟我不熟么。”

他说的不熟，齐淮没太能明白什么意思，但从他见到许染第一面就有种既视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能确实跟许染所说的那样，村子里就那么几户人，老一辈交情深，互相认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在某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时候，就默认跟许染已经很熟悉了。

齐淮羡慕周围的同学有发小，有能称之为无话不说的兄弟，能吐露心声朋友。但他没有，从小到大齐淮所有的只是阶段性朋友，他不知道在毕业之后如何维系关系，也不想花费时间去维护。

在他的观念里，所有感情最后都是要结束的，就像他从小就明白爸妈最后一定会离婚一样。

可齐淮不得不承认许染对他有种自觉靠近的引力，上学这么多年来碰到的唯一一个在知道名字后就自动认为是朋友的人。齐淮也想有一个无话不说的交心朋友。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可以多了解一点。

他忽然有些后悔刚刚赌气拒绝了许染的“多管闲事”。

齐淮张张嘴，看着他：“你想不想互相了解一下。”

对视，大眼瞪大眼，

许染率先偏过头，笑了一下，掩饰性的提高音量：“你上不上厕所？”

齐淮听出来了。

心里挫败，一直在原地踏步，齐淮叹了口气，伸出胳膊：“上。”

没伤到的时候不觉得走路腰在用力，失去了才显得弥足珍贵啊。

齐淮感觉自己像是小时候玩儿的发条玩具，便宜的塑料企鹅，两只脚连在一起上了发条一左一右往前僵着走的那种。

手臂被许染紧紧抓着，快给他掐疼了。

厕所没有小便池，蹲坑都在嵌在高出地面一段距离的台阶上。

齐淮被许染拎了上去，这种感觉还是挺奇妙的。

“你行么，要不要我帮你脱裤子。”许染说。

“那你要不帮我上了算了呢？”齐淮无语。

“如果可以的话……”

许染还没说完，被齐淮打断。

“非礼勿视，麻烦回避。”

许染绷着脸鞠了一躬，退出去，站在门口等。

腰臀不动去脱裤子的方式跟依赖胳膊长，齐淮又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

过程还算顺利，他也非常小心没有溅到鞋子或者裤子上，提上裤子后叫了一声。

“许染。”

齐淮没法转身，向后伸出手等许染来抓他的胳膊，掌心却传来干燥的温热。

转过头，见许染紧紧抓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