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旧厂房（第3页）

许清欢左右看了看，凑近一点：“他仗着认识几个社会上的混混，在学校里收保护费，专挑不敢吭声的老实学生。上学期有个男生被他堵在厕所里扇了三巴掌，家里报了警，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撤案了。学校也想动他，但没证据，最后只给了个记过。”

夏微的心沉了沉：“他现在还这样？”

“听说收敛了不少，毕竟快高考了。”许清欢叹了口气，“但私底下应该还有小动作。怎么了，他惹到你了？”

“没有。听说了一些事情，想确认一下。”夏微没细说。

许清欢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只叮嘱：“他这种人，能离多远离多远。夏微，你是好学生，别往泥坑里踩。”

她点点头。

下午的课，夏微有些心不在焉。历史老师在讲洋务运动，她的思绪飘到了旧化工厂。高一下学期社会实践，她选的是“城市工业遗产调研”，跟着小组在城东跑了好几个废弃工厂。旧化工厂是最后一站，也是最让人不舒服的一站。锈迹斑斑的铁门，破裂的窗户，杂草从水泥地缝里钻出来，野蛮地吞噬着人造物的痕迹。同组女生都不敢靠近，只有她一个人走到围挡边，透过缺口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见一滩黑水，静静地躺在车间门口，像一只独眼。

那天回去后，她做了第一个关于黑伞男人的梦。

放学后，夏微去图书馆还书。她在书架间穿行，寻找下一本竞赛参考书。书架间灯光柔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好巧。”

她抬头，程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架对面，隔着一排书的空档看她。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橙黄色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你跟踪我？”夏微皱眉。

程尘笑了，露出一排白牙，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了：“想多了。我是来还书的。”他扬了扬那本《旧城工业遗产名录》，“图书馆催了三次，再不还该上黑名单了。”

夏微看着他，没有绕弯子：“程尘，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来，眼神变得认真。两人隔着书架对视，空气里浮动着旧书页和樟木的气味。

“如果我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去蹚一滩浑水，你信吗？”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排风扇的嗡鸣吞没。

“为什么？”

程尘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从书架空隙里穿过来，指尖在她头顶上方停了一秒，擦过她的发丝，轻轻抽出一本《控制论导论》，语气很认真，“有些路一个人走，太黑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背影在书架间穿行，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夏微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刚抽出来的书。她低头看了一眼，《高等概率论》，封面上画着几个交错的圆，像某种古老的符咒。

忽然想起昨夜的梦，一个声音在说，“你算漏了我”。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图书馆。

而此刻，图书馆二楼窗边，程尘站在窗帘后面，目送她走远。他手里还拿着那本《控制论导论》，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群工人站在旧化工厂门口，笑容灿烂。人群最中间，站着两个年轻男人。

一个是夏微的父亲。

另一个，是程尘的父亲。

他轻轻合上书，将照片按回书页深处，像按下一段被时间掩埋的往事。

“爸，我找到她了。”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