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敬(第2页)
孙氏着急,拉着林烛的手往前走。
三婶缓了口气,被拉着的林烛转过头来,“三婶我回来再去哦。”
“啊……啊!”
林烛笑着转过身去,孙氏上下看了眼林烛,道:“阿烛,去我房里换件衣裳。”
“好的,母亲。”林烛不知道要去宫里干嘛,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孙氏给的衣裳像是量身定做一样,完全贴身。嫩黄色长裙。头发简单弄了个半挽垂髻,流苏点缀。
林烛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又看,到底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心理暗道:嗯,盛京绝色。
这一趟入宫,断不会只是叙旧那么简单,不过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她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林烛乘着一辆青帷小马车从承恩伯府角门出发,经由西华门入宫。
引路的宫女换了三道,最后是大宫女把她领进了林贵人住的毓秀阁偏殿。林贵人正坐在窗下绣一个帕子,见她进来放下针线,笑着朝她招手:“阿烛来了?快坐,上回见你你还梳着双鬟呢,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林烛笑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姐姐说笑了,上回见是三年多前的事了。”林贵人打量了她几眼,笑意深了些。
两人寒暄了一阵,宫女上了茶退出去,门被轻轻带上,林贵人的神色才松下来几分,往引枕上一靠,语气也随意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儿叫你来也就是学些规矩,以便往后在宫里你好些过。”
“进宫?”林烛眉心微动,“我何时说要进宫了?”
林贵人拈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不紧不慢道:“三年为期的选秀,你娘前几日递了话进来,让我好生劝劝你。”
林烛端着茶盏的手没动,低头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心中忽然明朗。
三年孝期一过,刚好让她进宫选秀,一旦进宫,家里的事便插手不了半分了,林烛忍不住发笑,路子都铺到宫里了。
真是薄情啊。
林烛抬起眼,面上不显,只弯了弯嘴角,声音平平的:“姐姐消息灵通。”
林贵人哼笑一声:“我这算什么消息灵通,不过是宫里待久了,该听的听两句罢了。你母亲那边的继室,把你三妹妹摘了出去,如今你回来了,二房那边又没几个适龄的,这担子可不就落在你身上了?”
因父亲的关系,林贵人待林烛,确是真心实意。在孙氏与她交谈时,林贵人便想到林烛这性子断不会愿意进宫。
适时提点一二,尽本分,问心无愧。
林烛慢慢喝了口茶:“姐姐今日叫我来,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旁的?”
林贵人看了她片刻,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此刻我便问你,你可想进宫?若是想,那往后我们姐妹相互扶持也好,我定会全力帮你。”
林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姐姐的好意我明白,但阿烛志不在此。”
林烛放下茶盏,认真看着她:“祖母去世前,留了一些东西给我,如果进了宫,我就再也没机会了。”
林贵人眉头皱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叹了一口气:“祖母的事我听说了些。但阿烛,你一个未嫁的女儿,怎么跟你父亲争?你就算不进来,你父亲也不会让你顺顺当当拿着那些东西走的。”
林烛只是轻轻把茶盏转了个方向。
她说:“我想试试。纵有千般难处,总归有一条路能走得通。”
“你这姑娘,果然没变。”
林贵人拿起茶杯与林烛的茶杯碰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
宫内不能呆太久,两人相扶着往外走。
方至外院,林烛瞧见一个女子往这走来,看到这边,便侧过身来行礼,林烛才看清这女子,殷红的脂粉都盖不住的柔弱,眼睛无神像是被吸光了精气,林贵人微微点头两人就这么错开。
林烛只是听到旁人叫她沈美人,匆匆一眼,给林烛落了印象。
林烛从毓秀阁出来,沿着永巷往西华门方向走。日头已经升到半空,宫墙把影子切得窄长,偶尔有一两个宫女捧着漆盒匆匆经过,见了她便避到墙根下低头行礼。
拐过一道弯时,迎面走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没有穿官袍,一身石青色的圆领袍,靴子踩在青石砖上的声音又稳又快,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模样的随从。
那人没有看她,侧头正跟身后的侍卫说话:“……不用再查了,直接去兵部调那份档就行,麻烦。”说话间他目光无意地扫过来,恰好撞上林烛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烛微微顿步,低头避开。面上很自然地稍稍往一旁让了半步,把路空出来,等人走了,才继续往前走。
林烛一直走到西华门外才停下脚步,踩上车凳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宫门的方向,高大的朱红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吞掉了她方才路过的一切。
她弯腰钻进马车,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面的日光和宫墙。
马车拐过街角,顺着人流汇入了盛京午后的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