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敬（第1页）

裴祈安停在御书房前，守在门口的老太监赶忙凑上前，眼睛笑得快眯了起来，冲着裴祈安拱手，“将军大喜！咱家奉陛下口谕，一早就在这儿候着了，陛下说了，将军一来，不必通传，直接请进去。”

裴祈安微微躬身，“有劳公公了。”

老太监领着裴祈安往里面走，阳光和阴影交叉着打在他脸上，宫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树枝腐烂的味道，闷得人难受，裴祈安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老太监通报后退到一边，裴祈安踏入殿中。

沉重的气氛涌了上来，正中端坐的那人鬓角渐白，眉目间是多年沉积下来帝王威严，垂目扫视来者。

裴祈安走向前行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皇帝手肘靠在扶手上，抬手示意，“起来吧。”

“谢陛下。”

皇帝往背后一靠，“你多年驻扎边境，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终压住了匈奴的风气。所赏赐也是按规矩来的，不必推脱。”

裴祈安再次拱手单膝下跪，“臣，谢陛下隆恩！臣……”

“行了。”裴祈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皇帝打断了，“你这脾性朕又不是不知道，剩下背的词咽回去吧。”

裴祈安轻笑，“陛下，这规矩得走完嘛。”

“你这小子，还教上朕规矩了。”皇帝的语气中未有半分怪罪的意思，像是与家中小辈闲谈。

“臣不敢。”

“你不敢的事还少吗？策马游了盛京，名气都传到朕这儿了。”

裴祈安笑意不减，活脱脱的没心没肺，“那匹战马性子野，见盛京繁华，迷了眼，狂了些，但胜在认主。”

皇帝也逐渐退下古板，视线上下打量，道：“精神头不错，近半年来你阿姐日日念叨着你，如今你平安归来也是让她宽心了。”

“让圣上与娘娘担心了。”裴祈安毕恭毕敬地回话。

这边境的风沙终是把桀骜不驯的少年郎磨成了稳当的模样。皇帝摆手，道：“退下吧，去你阿姐那，她有不少事要叮嘱你。”

“臣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裴祈安松了口气，接过小太监递来的佩剑，轻轻抛起来，又接住。

随行的侍卫三七凑过来后，压低声音：“世子邀侯爷前往雅阁一聚。”

裴祈安将佩剑重新挂回腰间，想了想，语气挑得高：“行，应了。”

然后拍了拍三七的肩，“去跟他说，我先听我阿姐催会婚，随后就去。”话还没落音，人就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坤宁宫里燃着沉香，烟气从铜炉里细细地升起来，铺满了整间殿阁。

裴祈安走到殿中，朝上首的皇后行了个礼，动作是规矩的，但整个人透着一种刚从马背上下来还没收住那股子劲的松散。

“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手里捻着一串碧玉珠，抬眼看了看他，没急着让他起来，先上下打量了一遍，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瘦了。”

裴祈安直起身，笑了一声，自然的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打仗嘛，饿几顿就瘦了。”

“身上可带了伤？”

“小伤，早好了。”

皇后玉珠放到一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放淡的：“回来就好，你在外头这几年，回来就该安家了，身边有一个体恤的人也好。”

裴祈安端茶一饮而尽，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