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第4页)
只有他自己,静静看着满身伤痕,看着这一日之内被生生打出来的满目疮痍。
孟栖垂眸,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惊慌,半点可怜自怜。
他早已习惯独自处理所有伤口。
从年少孤身在外求学开始,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受伤、生病、委屈、难过,从来都是一个人熬,一个人扛,一个人自愈。
他弯腰打开桌下小小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支碘伏、一包棉签、几贴廉价创可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应急药品。
是他常年备着的习惯。
无人护他,他便学会自救。
他坐于椅上,脊背微微挺直,抬手捏起棉签,蘸取微凉的碘伏。
棉签触碰到破皮、红肿、淤青的瞬间,刺辣的痛感骤然炸开。
细密尖锐,顺着皮肤蔓延全身。
哪怕早已做好准备,依旧疼得指尖微颤,手臂微微僵硬。
他面不改色,一点点仔细擦拭、消毒、处理每一处伤口。
掌心擦伤、指尖划口、胳膊淤青、腰侧肿伤。
一处不落,认真、耐心、冷静。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本该被人呵护、被人偏爱、被人包容的年纪,他却早已熟练掌握了独自疗伤、独自撑难、独自渡厄的所有本事。
最疼的是唇角的细微裂口,还有半边红肿发烫的侧脸。
棉签轻轻擦过唇角,碘伏渗入细微伤口,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孟栖微微屏息,下颌线绷紧,硬生生忍下那阵尖锐刺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全程安静、沉默、隐忍。
不哭、不哼、不怨、不叹。
疼到极致,也只是眼底轻轻蒙上一层极淡的湿意,转瞬便被他硬生生压退。
处理完所有外伤,他将棉签丢弃,轻轻呼气,眼底一片沉寂微凉。
窗外夜色更深,整座小区静了下来,偶尔远处传来零星人声、车声,模糊遥远。
一室孤灯未亮,一室寒凉寂静。
他坐在暗影里,静静坐了很久。
没有立刻起身,没有立刻翻书刷题。
这是他一天之中,唯一可以稍稍卸下紧绷、稍稍允许自己疲惫的时刻。
白天在学校,在众人面前,他必须时刻挺直、时刻冷静、时刻自持、时刻不卑不亢。
不能颓,不能累,不能弱,不能倒。
一旦露出半分脆弱,便会被无限放大,被嘲讽、被鄙夷、被视作活该、视作矫情。
唯有此刻,孤身一人,无人窥探,无人评判,无人冷眼。
他可以短暂地、安静地、疲惫地放空自己。
胸腔深处积压了整日的寒凉、委屈、疲惫、痛楚,在此刻无声翻涌。
不是崩溃。
只是沉淀。
他一遍遍在心底复盘今日所有事。
从清晨的流言蜚语,到课堂的不公定罪,到课间两次心血破碎,再到傍晚暗巷的围堵施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