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第3页)
只要自己不放弃,不堕落,不认输。
沿街路灯一盏盏次第铺开,长长的光影落在他脚下,拉出单薄孤直的影子。
影子孤单一人,不离不弃,随他一路独行。
他沿着路边安静往前走,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脸上的红肿依旧显眼,唇角残留淡淡血痕,校服沾满尘土褶皱,满身伤痕无人知晓。
路上偶尔有路人侧目,好奇打量这个神色清冷、满身狼狈的少年。
目光短暂停留,疑惑、探究、漠然,转瞬即逝。
没有人停下。
没有人询问一句你怎么了。
没有人关心一句疼不疼。
陌生人的善意稀薄凉淡,尚且如此。
更何况本就对他充满偏见与漠视的同窗、师长。
孟栖全程目不斜视,无视所有打量目光,径自往前走。
早已习惯无人问津。
习惯所有伤痛自己扛,习惯所有风雨自己渡,习惯所有委屈自己咽下。
一路独行,穿过闹市烟火,穿过车水马龙,渐渐远离喧嚣热闹,走入老旧僻静的居民区。
这里楼房低矮,巷道安静,路灯老旧昏暗,少有人流,是他租住了数年的地方。
一间小小的单间,简陋、朴素、冷清,却也是他在这座偌大城市里,唯一的容身之所,唯一可以卸下所有伪装、所有隐忍、所有坚强的地方。
推开老旧的铁门,钥匙转动锁芯,轻响一声,房门打开。
一室冷清,一室寂静。
没有灯光,没有温度,没有人声。
只有满室安静的凉意,扑面而来。
孟栖反手带上门,隔绝了门外所有夜色与世间喧嚣。
终于,只剩下他自己。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稍稍松动。
那份在外人面前极致克制、极致冷静、极致自持的外壳,缓缓卸下一丝。
他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微弱透进来的路灯光,慢慢走到桌边,放下沉重的书包。
房间很小,一桌一椅一床,简单干净,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半点杂乱。
一如他这个人,哪怕身处泥泞绝境,依旧干净自律,规整自持。
他抬手,缓慢脱下沾满尘土的外套校服。
布料摩擦过周身青紫淤伤,每一处触碰,都带着细密尖锐的痛感。
层层衣物褪去,少年清瘦单薄的上身暴露在微弱光影里。
肩背、腰侧、小腹、胳膊,大片大片深浅交错的青紫色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后背几道重重的撞击淤青,颜色暗沉可怖,小腹被踹打的位置微微泛红肿胀,肩头被按压撕扯的地方皮肉发红,遍布细密伤痕。
白日隐忍遮盖的所有狼狈,此刻尽数暴露在寂静孤室之中。
无人看见。
无人心疼。
无人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