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欺霜(第1页)
午后的风带着深秋彻骨的凉,从窗缝里钻进来,扫过教室滚烫的题海与喧嚣,唯独吹不透最后一排凝固的冷。
日子看似归于平静。
在所有人眼里,经过昨日老师的当众敲打、当众否定,孟栖已经彻底蔫了。
像一盆被掐灭所有火苗的灰,再也掀不起半点烟浪。
他不再告状、不再申辩、不再抬头看人、不再试图讨要任何公道。
上课安分、下课沉默、待人麻木、遇事退让。
完美契合了所有人心里,“一个孤僻问题学生该有的样子”。
可恰恰是这份极致的安分,彻底纵容了所有人心底的恶。
人就是这样。
你退一步,别人就敢进十步。
你但凡有半分反抗,他们尚且会忌惮、会收敛、会怕鱼死网破。
可你一旦彻底沉默、彻底不闹、彻底不求公道、无人撑腰无人相信,所有人的恶意,都会肆无忌惮地铺天盖地压下来,变本加厉,毫无底线。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讲课节奏快、板书密集,全班所有人都低头疯狂记笔记,教室里只剩笔尖沙沙的声响,安静得压抑。
孟栖依旧坐得笔直,目光稳稳落在黑板上,指尖不停记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没有半分走神。
他太稳了。
稳得让人心里发堵,也稳得让人愈发想破坏。
前排的唐峥听得无聊,手肘随意撑着桌面,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余光往后一瞥,看见孟栖这副油盐不进、无波无澜的模样,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的戾气。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孟栖这副样子。
被全班孤立、被老师否定、活得像个笑话,却依旧干净、依旧端正、依旧挺直脊背、依旧不肯垮掉。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肆意糟践他,他却依旧干干净净、清清醒醒,一点都不狼狈、一点都不颓废?
不公平。
他就是要把这副清冷端正的模样,彻底碾碎,拖进泥里。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全班低头疾书、无人留意后排死角的瞬间,唐峥指尖一转,手中黑色水笔骤然脱手,带着极快的力道,精准往后排弹射而去。
“啪——”
清脆的轻响,淹没在满堂笔尖声里,无人察觉。
黑色水笔狠狠砸在孟栖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疼,足够突兀,带着明目张胆的戏谑与挑衅。
头皮一阵发麻的钝痛骤然炸开。
发丝被笔杆砸得凌乱,黑色的笔滚落在孟栖的椅背,又重重滑落到地面,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全程无声作恶,无痕偷袭。
老师背对全班,毫无察觉。
前排同学埋头笔记,无人抬头。
司野坐在侧前方,余光清清楚楚尽收眼底,指尖笔尖微顿,眼底淡漠依旧,无动无衷,继续低头刷题。
默许,纵容,旁观。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