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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深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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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薄雾漫过教学楼的檐角,微凉的秋风穿透窗隙,拂动课桌上堆叠的试卷,带来秋日独有的清寂。

六点五十分,高二(七)班的教室准时褪去夜色的沉寂,陆续有学生背着书包涌入,喧闹声、桌椅挪动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拼凑出平淡又鲜活的早间日常。

阳光穿透薄雾,细碎地洒进教室,落在前排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庞上,暖意融融。唯有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常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冷寂,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孟栖早已落座。

他比往日更早到校,教室尚且空旷、无人喧闹、无人窥探的清晨,是他每日为数不多的安稳时刻。桌面上书本摆放得一丝不苟,笔袋规整居中,昨夜写完的作业叠放整齐,干净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少年垂眸低头,专注晨读,侧脸清冷安静,脊背挺直如初。

一夜安眠,未曾留下半分昨日对峙崩溃的痕迹。

若是无人知晓内情,只会当他是班里最安分、最自律、最让人省心的普通学生,乖巧懂事,潜心向学,从不惹是生非。

可只有身处这间教室的人,只有亲历过昨日那场颠倒黑白的训斥的人,才清楚,这片安稳表象之下,藏着怎样冰封的暗流。

陆续进班的同学,目光总会下意识、极快地扫过最后一排,带着隐秘的打量、观望与试探。

所有人都在确认一件事——孟栖是不是真的彻底安分了。

昨日班主任当众的否定、毫无余地的不信任,像一道终审判决,彻底钉死了他所有的求助通路,也给全班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大家愈发笃定:所谓的霸凌、排挤、恶意,从头到尾,都是孟栖自己小题大做、性格偏执、胡思乱想。

连班主任都亲口盖章定论的事情,自然不会有假。

最先踏入教室的是唐峥一行人。

少年一身松弛的校服,单手插兜,步履张扬散漫,脸上挂着毫无顾忌的笑意,身边簇拥着三两好友,说说笑笑穿过过道,气场张扬夺目。

路过后排靠窗位置时,几人的脚步刻意放缓。

唐峥侧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垂首晨读、纹丝不动的孟栖,眼底掠过一层浓重的轻蔑与肆意,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彻底老实了。

没有挣扎,没有辩解,没有低落颓废,更没有再闹出事端的勇气。

昨天那场对峙,那一句句徒劳的申辩、故作强硬的举证,终究只是弱者垂死挣扎的笑话。

他微微抬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边几人听清,也刚好能轻飘飘落进孟栖耳中:“看看,安分下来多顺眼。早听话,哪用得着挨训。”

身边同伴立刻附和轻笑,语气戏谑又刻薄:“本来就是不识好歹,非要跟我们对着干,跟老师较真,现在知道什么叫现实了吧。”

“普通人就该有普通人的本分,安安静静做个透明人,别痴心妄想搞事情。”

几句闲谈,轻佻随意,毫无遮掩的恶意,明目张胆的笃定。

他们不再忌惮,不再收敛。

从前尚且会遮掩几分,怕留下把柄、怕被老师察觉端倪。如今有了班主任的偏袒与定论,他们彻底无所顾忌。

在他们眼里,孟栖已经是被老师放弃、被全班孤立、毫无翻盘可能的失败者,是可以随意调侃、随意拿捏、随意践踏的存在。

所有的恶意,从此无需伪装,无需克制。

几人说笑完毕,径直走向前排落座,全程未曾得到孟栖半分回应。

他依旧垂眸读书,指尖按着书页,唇瓣轻动,读书声清浅平稳,仿佛周遭的一切嘲讽、打量、戏谑,都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掀不起丝毫波澜。

不是隐忍怯懦,不是无力反驳。

是懒得理会,是无谓消耗,是彻底的漠然。

他心底早已无波无澜。

这些口头的讥讽、肤浅的得意,太过廉价,根本不配占用他半分心神。

每一次肆无忌惮的张狂,每一句脱口而出的恶意,每一次理所当然的践踏,都是在为他日后的翻盘,多添一笔确凿的罪证。

他坦然接纳,默默收录,静静沉淀。

疯的从来不是他。

是这群手握微弱优势、便肆意作恶、毫无底线的人。

紧随其后进班的,是付尧和阮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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