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第1页)
他写的是"人"字——还没学会。圈是头,竖线是身子。但画里的意思比任何写出来的字都清楚。谢临渊最后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样东西。不是章——他那枚榉木"临"字还在袖子里,几个月没换过位置。是另一个——青田石,半寸见方,印面上只刻了一个字。"安"。宝盖头比晏辞。"谢临渊把章搁在他手里,"朕刻章比你写字差远了。但这个字的意思——朕心里想的跟手里出来的一样。"太后坐在旁边剥核桃。听见这句把头低下去——核桃壳碎在盘子里,她没抬头,说核桃太干容易碎,今年的核桃不如去年的好。景辰说你眼睛红了。太后说我眼睛红是因为剥核桃——核桃皮上的粉呛的。景辰看了看核桃——太后手里那颗压根没破壳。晏辞把章放在桌上。他把九样东西重新排了一遍——母亲玉佩、刻刀、"临"字、信纸、老侯爷的信、桂花石刻、纸画全家、"安"字章——九样变十样。第十样是手腕上那枚旧玉镯,内侧刻着"岁岁平安"。"臣不习惯过生辰。"他说。"不是不领情——是不知道该怎么过。以前没过过。没人教过。""没人教你,朕也不会。"谢临渊把面碗推到他面前,"今年先吃面。以后每年今天都吃面——粗细无所谓,御膳房的也行母后和的也行。吃面就是过生辰。""你定的规矩。""朕定的。""凭什么。""凭朕是你两个孩子的父君。"晏辞端起面碗。面汤有点咸——太后放了两遍盐。但面有嚼劲,粗细不匀的那些比均匀的好吃。景瑜爬到椅子上想偷喝面汤,被景辰拽下来——景辰说你父君今天过生辰面是你的吗。景瑜说臣也想过。谢临渊说明天再和面——和两碗,全家人一起过。"明天又不是谁的生日。""那就定个新规矩——明天全家一起过个生辰。每个人的生辰都吃面。"饭吃到最后太后说了一句话。她说今天是二十七年来哀家第一次知道晏辞哪天生的。晚了二十七年,但知道了就好。"臣自己也不知道。母亲去得早——她走的那年臣刚会叫娘。后来没人告诉臣哪天生的。晏家只记嫡子的生辰,庶子只记个姓。"晏辞把碗底的面汤喝干净,"太后娘娘送的镯子——母亲在的时候大概也有过一枚一样的。臣记不太清了,可能是梦见的。"太后把手里的核桃壳推到一边。她没接这句话——有些事不必接。她只是把晏辞面前那只空碗拿过来看了看,说面汤喝干净了,明天哀家再和一团面——今天太咸,明天少放一遍盐。晏辞说太后不用每天和面。太后说不是每天——是明天。明天的面是给全家人过的生辰。说完站起来让李玉收拾桌子,自己把核桃壳拢进袖子里——壳子留着晒干,冬天引火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晏辞手腕上的旧玉镯,说了句圈口刚好。然后走了。窗外桂花树的新芽在夜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去年的老疤还露在外面——没长平,但凹下去的部分被月光填成了跟旁边树皮差不多的颜色。枣树苗往上窜了一寸——雨水过了以后长得快。晚上回偏殿。晏辞把十样东西重新叠好压在枕头底下。景辰的桂花石刻最浅——放在最上面一层,怕压碎。谢临渊在旁边批折子——山东新田赋法第二个月的报表。赵谦在折子后面附了一句:臣老家的枣树今天发了新芽,比去年晚十一天,但芽多。谢临渊批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一棵树——树干上有一道横杠,杠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面写了个小小的"安"。"明天什么日子。""全家人过生辰的日子。"谢临渊蘸了朱砂,"朕今天批了十二条规矩——以后每年今天都批十二条。上一年的今天批过的,下一年今天还批。改了再改,增增减减——规矩不是死的。""哪十二条。""第一条——生辰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