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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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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很健康。"晏辞忽然说。声音里没有情绪,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太医报告。"心跳每回都一百二十下以上。周院判说,胎象比谁都稳。"云溪愣住了。她看着晏辞的肚子,又看着晏辞的脸——那张脸已经瘦脱了相,颧骨撑着皮肤,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孩子在吸他的命,他却只说"它很健康"。"公子……"云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您在乎的是它,不是您自己……"晏辞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被子上放下来,搁在小腹上。掌心贴着那个弧度。肚子里的心跳隔着皮肤和羊水,一下一下地敲着他手心的旧伤疤。然后他开口了。"我想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但云溪知道——公子从来不会主动提任何要求。从他入宫到现在,他没跟任何人提过"我想吃什么"。这是卑微的暴君那天早朝,谢临渊在太和殿上亲手斩了两个贪墨的户部官员。不是命人拖出去斩——是亲自拔了侍卫的刀,从左肩斜劈到右腰。龙袍上溅了一大片血。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李玉用帕子替他擦手上的血,他一把挥开。"以后户部的账,朕亲自查。谁再敢在赈灾粮上动手脚——"他把刀往地上一掼,刀尖扎进金砖缝里,嗡嗡地响。"这就是下场。"退朝后他没有去御书房。龙袍没换,手上的血没洗干净——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色的血渍。他穿过长廊的时候碰到了李玉,说了一句话。"端盆热水来。"然后推开了寝殿的门。殿内很安静。烛火已经换了新的,灯芯烧得很稳,把帐幔上那条金龙照得忽明忽暗。帐幔半垂着,漏进几缕昏黄的光,落在床沿上。晏辞靠坐在床头,双腿伸在锦被外头。那双腿瘦得吓人。小腿肚上泛着青紫的水肿,皮肤撑得发亮。脚踝处玄铁锁环磨出的伤口昨晚又破了,纱布上洇着新鲜的血痕,周围肿了一圈,皮肉绷得几乎透明。谢临渊端着热水走进来。他刚在朝堂上砍完人。玄色龙袍上那一片血已经氧化成了暗褐色,领口的金线绣龙还是亮的。冠冕上的玉旒轻轻摇晃,珠子碰珠子,清脆的声响。这个大启朝最有权势的男人,方才还在太和殿上让满朝文武魂飞魄散,这会儿放下铜盆,在龙床边弯下腰,单膝跪了下去。他的膝盖碰到金砖的时候,身上的龙袍散了开来,铺在地上——玄色的缎面上绣着五爪金龙,此刻被压在膝盖下面,金线碾在砖缝上,龙的眼睛对着地面。大启朝的皇帝跪在自己的寝殿里,面前是一个被他用铁链锁在床上的囚犯。"别碰。"晏辞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谢临渊的手指顿了顿。他没抬头。只把手伸进热水里试了试水温——太烫了,加了一瓢凉水。然后再试——刚好。他拧了条帕子,将温热的帕子覆在晏辞水肿的小腿上,隔着帕子一点点按揉。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抚摸一件烧制失败的瓷器——明明已经裂了,但舍不得扔,只能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把碎片按住,假装它还能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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