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书寄孤苦(第6页)
日子,重新归于平静。
宋桑妍严格遵守着时桉立下的规矩,每日乖乖待在狭小的偏房之内,从不出门,从不随意走动,更不会主动去主竹楼打扰时桉修行。
每日清晨,时桉都会准时将熬煮好的灵草汤药,送到偏房门口,放下之后,便转身离开,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没有任何交流。
宋桑妍也从不会主动去找时桉,每日喝完汤药,便乖乖躺在床上,或是盘膝而坐,运转体内仅剩的微薄灵力,配合着汤药的药效,慢慢调养自己受损的经脉与伤势,努力稳固自己跌落的修为。
她很清楚,自己能有此处安身,已然是侥幸,唯有安分守己,才能安稳度过这三个月,唯有好好调养伤势,才能在三月之后,有自保之力,不至于再次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有时,她能听到主竹楼方向,传来淡淡的灵气波动,知道前辈正在潜心修行,便会更加收敛自身气息,不敢有丝毫泄露,生怕惊扰到前辈。
而时桉,也彻底做到了不闻不问,除了每日准时送去汤药,其余时间,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之中,仿佛偏房之内,根本没有人存在一般。
他每日依旧是晨起吸纳灵气,午后泛舟湖上,夜晚闭关打坐,修为依旧在稳步提升,金丹中期巅峰的修为,愈发稳固,对控水之道的体悟,也愈发深刻。
只是,原本彻底清净的修行生活,终究是多了一丝微弱的气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数。
他偶尔在湖边采摘灵草之时,会下意识地多采摘一株,适合调养内伤、舒缓经脉的灵草;偶尔在打坐修行之余,会用神识轻轻扫过偏房方向,确认宋桑妍安分守己,没有招惹麻烦,没有引来追杀者,才会重新收回神识。
他依旧性情淡漠,依旧对宋桑妍没有丝毫怜悯与亲近,却也在不知不觉中,确保着她的安稳,确保着这片云梦泽的平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在灵草汤药的调养与自身的悉心修炼下,宋桑妍的伤势,渐渐好转,体内紊乱的灵力,彻底被理顺,受损的经脉,也慢慢修复,原本跌落至筑基后期的修为,也渐渐有了回升的迹象,脸色不再像之前那般惨白,身体也渐渐有了些许力气,不再是那般虚弱不堪、连起身都艰难的模样。
她的心中,对时桉的感激,也越来越深。
她知道,若是没有时桉的出手相救,没有这一个月的安稳调养,她早已死在了荒野之中,根本不可能有如今这般好转的迹象。
而时桉,依旧是那般清冷淡漠,两人之间,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始终保持着界限分明的距离,互不干扰,互不打扰。
可宋桑妍的心中,却渐渐萌生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奢侈的念头。
若是……若是能一直留在这里,若是能一直侍奉在前辈身边,若是能一直拥有这般安稳的生活,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在宋桑妍的心中,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抹去。
她太贪恋这份安稳了。
自从被青竹派逐出师门,她便一直活在逃亡、恐惧、饥饿、伤痛之中,整日担惊受怕,颠沛流离,受尽了世间苦楚,从未有过片刻的安稳。
而在这片云梦泽深处,虽然只是待在狭小的偏房之内,却没有追杀,没有凶险,没有尔虞我诈,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忍饥挨饿,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有能调养伤势的灵草汤药,这份平静安稳的生活,对她而言,已然是人间仙境。
她知道,这个念头太过奢侈,太过贪心,时桉前辈性情淡漠,绝不会允许她长久留下,三月期限一到,她必定要离开。
可她实在是害怕,害怕三月之后,再次陷入那种走投无路、颠沛流离的生活,害怕再次面对那些追杀与屈辱,害怕自己最终还是落得个横死荒野的下场。
可她也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将这个念头,深深埋藏在心底,依旧安分守己,不敢有丝毫逾越,不敢有丝毫打扰,生怕惹得时桉厌烦,提前将她赶走。
她只能更加努力地调养伤势,更加谨慎地收敛气息,默默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时光。
而时桉,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自身的修行之中,心境通透,灵力稳步精进。
这日,午后时分,云梦泽畔忽然刮起一阵大风,芦苇荡被吹得疯狂摇曳,湖面波浪翻涌,一股不属于此地的、带着凌厉金系灵气的陌生修士气息,骤然出现在云梦泽外围,正朝着竹楼方向,快速靠近。
这股气息强悍,已然达到金丹中期,来势汹汹,带着浓浓的敌意与探查之意,显然是冲着某个人而来。
时桉原本正在竹楼内打坐修行,瞬间便察觉到这股陌生气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神识瞬间铺开,笼罩整片云梦泽。
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这股陌生气息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偏房之内的宋桑妍。
是追杀宋桑妍的修士,或是青竹派的弟子,寻到此处了!
时桉眼神微冷,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并不想插手宋桑妍的恩怨,不想与这些修士产生冲突,可这些人,闯入他的修行之地,惊扰了他的清净,已然触碰了他的底线。
与此同时,偏房之内的宋桑妍,也察觉到了这股熟悉的、凌厉的金系灵气气息,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冰冷,恐惧到了极致。
这是青竹派的灵气气息!
是青竹派的弟子,追杀她,追到这里来了!
她浑身颤抖,恐惧不已,心中充满了绝望,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终究还是被打破了,她终究还是没能躲过青竹派的追杀。
她害怕,不仅是害怕青竹派弟子的追杀,更害怕自己连累到时桉前辈,害怕因为自己,给前辈带来麻烦,害怕前辈会因此,直接将她交出去,或是将她赶走。
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死死地屏住呼吸,全力收敛自身气息,蜷缩在偏房的角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心中祈祷着,青竹派的弟子不要发现她,不要惊扰到时桉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