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书寄孤苦(第5页)
他神色依旧淡漠,眉眼间没有丝毫情绪,周身气息清冷疏离,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小事。
昨日将宋桑妍安置在此后,他便依旧沉浸在修行之中,清晨时分,感知到她即将苏醒,才随手采摘了几株云梦泽畔生长的、能舒缓伤势、调养灵力的低阶灵草,熬煮成汤药,送了过来。
并非是心软想要悉心照料,只是不想自己救下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伤势加重、最终死去,那样,反倒更加麻烦。
宋桑妍看着推门而入的时桉,眼中满是感激与希冀,声音虚弱沙哑,却难掩激动:“前……前辈,谢谢您……谢谢您出手救我……”
时桉没有说话,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灵草汤药,轻轻放在床边的木桌上,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温度,缓缓开口:“我并未答应收留你,救你,护你在此养伤,只是不愿道心蒙尘,并非对你有所怜悯。”
一句话,再次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没有丝毫暧昧,也没有给宋桑妍过多的希冀。
他不想让宋桑妍误会,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已然同意长久收留她。
宋桑妍心中一紧,刚刚燃起的浓烈希冀,稍稍收敛,却依旧满是感激:“晚辈明白,晚辈知晓前辈的顾虑,即便只是前辈出手救我一命,给我一处养伤之地,晚辈也已然感激不尽,此生难忘前辈大恩。”
她很聪明,没有再像昨日那般,苦苦哀求长久收留,而是先感恩当下的救命之恩,懂得适可而止,不敢再过多逼迫,生怕惹得时桉厌烦,直接将她赶走。
时桉看着她,淡淡点头,对她这般识趣的态度,还算满意,随即开口,立下规矩,语气冰冷,不容抗拒:“我只给你三月期限,在此养伤,三月之内,你需安分守己,待在这间偏房之内,不得外出,不得随意走动,不得惊扰我修行,不得泄露自身气息,更不得打探我的任何事情。”
“我不会为你出头,不会为你洗刷冤屈,不会插手你与青竹派的任何恩怨,青竹派或是其他追杀你的修士,若是寻到此处,我不会出手相助,你需自行承担后果,与我无关。”
“三月之后,无论你的伤势是否痊愈,都必须离开云梦泽,从此,你我两不相欠,再无瓜葛,各走各路,互不干扰,你若是能答应,便在此安心养伤,若是不能,现在便可离开。”
三条规矩,字字清晰,冰冷无情,却也直白明了,划清了所有界限,表明了自己所有的底线。
他可以给她三月时间,让她在此安心养伤,保住性命,给她一处安身之地,提供简单的灵草汤药,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但三月之后,她必须离开,绝不留情。
他绝不会让她长久留在自己身边,打破自己清净的修行生活,更不会为了她,招惹任何是非恩怨。
宋桑妍听着时桉立下的规矩,心中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满是感激与欣喜。
三月时间!
前辈愿意给她三月时间,让她在此安心养伤,不用四处逃亡,不用忍受风吹雨打,不用担惊受怕!
这对她而言,已然是天大的恩赐,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机!
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挑剔,去拒绝,只要能保住性命,能有一处安稳之地养伤,别说是三月,就算是一月,她也心满意足!
至于三月之后,她可以再慢慢想办法,只要先保住性命,调养好伤势,一切都还有希望。
“我答应!晚辈全都答应!”宋桑妍连忙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晚辈定会严格遵守前辈立下的规矩,安分守己,待在偏房之内,绝不外出,绝不打扰前辈修行,绝不泄露任何气息,三月之后,必定自行离开,绝不多做停留,绝不纠缠前辈!”
她生怕自己答应得慢了,时桉就会改变主意,直接将她赶走。
时桉看着她识趣应允的模样,神色淡漠,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床边的灵草汤药:“每日一碗,调养伤势,灵草皆取自云梦泽,仅能舒缓伤势,无法根治,后续调养,需靠你自己。”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再多看宋桑妍一眼。
“多谢前辈!晚辈感激不尽!”
宋桑妍看着时桉的背影,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时桉反手挥出的一缕水汽灵气,轻轻按住,无法起身。
“不必多礼,安分养伤即可。”
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竹门被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屋内屋外。
看着紧闭的房门,宋桑妍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她缓缓转头,看着床边那碗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灵草汤药,眼眶再次泛红。
无论如何,她终究是保住了性命,有了一处安稳的养伤之地,不用再四处逃亡,不用再担惊受怕。
她知道,时桉前辈性情淡漠,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然是极为不易,她绝不会违背前辈立下的规矩,一定会安分守己,好好养伤,绝不打扰前辈修行,绝不给前辈惹来任何麻烦。
她缓缓伸出手,端起那碗温热的灵草汤药,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汤药入喉,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缓缓渗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舒缓着体内的伤势,带来一丝暖意。
这是她被逐出师门、四处逃亡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般安稳与温暖。
而主竹楼内,时桉回到自己的修行之地,再次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他立下规矩,划清界限,便是不想让此事过多影响自己的修行,既然已然做出了暂时收留养伤的决断,便不再多想,一心沉浸在自身的灵力凝练与道心体悟之中。
从此,云梦泽畔的破旧竹楼,便多了一个隐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