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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文君微微一笑,说道:“谢令姜(谢道韫)与谢幼度(谢玄),共同受教于谢安石(谢安),同样的惊才绝艳,却有不同的归途。你怎么看?”
一同学习的男女却有不一样的未来,女子嫁人,成为贤妻良母,男子娶妻,出将入相。
难道宣文君是想问女子读书也不能为官做宰,那女子为何还要像男子一样读书?
祝英台一时间摸不清宣文君接连几问用意所在,只能照着自己猜测回答。
“谢夫子曾提起过一件旧事。谢丞相问过谢将军一个问题,‘子弟亦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
谢安的意思是我们陈郡谢氏的子弟并不一定参与政事,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有才能?
“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这是谢将军的回答。”(出自《晋书·七十九》)
“此处谢将军化用了旬子的那句‘夫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意思是我们哪怕不出仕,也要保持才德,不堕谢氏门风。”
“女子读书,纵是不能为官做宰,也能彰显她的风采,如芷兰自芳。您和谢夫子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宣文君看着祝英台,目露满意,满意中又隐含几分惋惜。说道:“你是个聪明灵秀的孩子。”
“昔日,陛下命我教授太学学生,我和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只有一幔之隔。但我同他们又很远,远到中间永远隔着纱幔。”
“郁离书院没有纱幔,世人心中却有。一个对书院寄予厚望的人,心中仍有纱幔,郁离书院的未来又在哪里?”
祝英台呆呆坐在椅子上,宣文君口中对书院寄予厚望的人无疑是指她,那她心中的纱幔是什么?
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不是男女大防。不是女子不能做官。
她心中纱幔究竟是什么?
宣文君为什么要问她的心愿、婚嫁、未来?
难道她认为女子读书不利于婚嫁?或是婚嫁会阻碍女子读书?
祝英台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出答案,失魂落魄走出韦家,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上书着“韦府”二字。
她来的是韦府,请的却是宣文君宋氏。
婚嫁不是纱幔,宣文君与谢夫子都曾婚嫁。
她们与她有何不同?
如果她嫁了人,不再是祝家女,而是梁家妇了。
祝家女、梁家妇,是祝英台吗?
闪电划破黑夜,月光刺破阴云,迷雾倏忽间散去,祝英台终于想明白了宣文君的问题。
眼神不在迷惘,扭头,重新踏进门槛,朝着厅堂一路疾驰,脚步越来越坚定,气喘吁吁走进内堂,窥见宣文君正欲起身离去的背影,祝英台大声说道:“英台想到将来嫁人后,做什么了?”
宣文君问道:“你嫁人后想做什么?”
希望这个孩子的答案不会让她失望。
祝英台不答反问:“敢问宣文君名讳?”
“宋音。”宣文君宋音的声音清晰到冷冽。
祝英台大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祝英台愿为天下女子作传。”
第173章陌生的马文才
“祝英台愿为天下女子作传。”
祝英台抬起头,白玉般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冲着刘郁离一字一字说道。
“就是这句话打动了宣文君。”
“宣文君说,一个读过书的女子可以是贤妻良母,却不该只是贤妻良母,更应该是她自己。”
闪闪发光的清纯百合花,刘郁离无法抗拒,一把抱住祝英台,旋转一圈,二人衣摆在风中绽开,红白交错,深深浅浅。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刻意引导祝英台该走什么路,任由她像一个普通女孩子一样慢慢成长,但明珠的光芒是遮掩不住的。
梁祝故事是爱情传说,却又不仅仅是爱情,更是对压迫的反抗,是对自由的向往。
任何人以任何名义都无法剥夺一个独立灵魂的自由选择权。祝英台可以不嫁梁山伯,却不该只能选择马文才。
“郁离,那个梦真的好可怕。”紧紧抱着刘郁离,回想起梦中之事,祝英台声音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