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第3页)
"埼堉!你回来了!"南乔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你怎么……你怎么变好看了?"
"我改名字了,"王栩说,"叫王栩。"
"王栩?"南乔念了一遍,"好好听的名字!"她拉着王栩的手,左看右看,"你额头的疤呢?怎么没了?"
"长大了,就淡了。"王栩说。这是她对所有人的标准答案。
南乔没有追问。她还是个孩子,孩子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她拉着王栩看她的新裙子,给她看她养的蚕宝宝,叽叽喳喳地说学校里的事,说赵磊又被老师罚站了,说刘晓燕的橡皮又丢了,说新来的数学老师讲课像念经。
王栩听着,笑着,心里暖暖的。南乔还是那个南乔,单纯、热情、没心没肺。她不会因为她变好看了就嫉妒,也不会因为她走了就疏远。
"对了,"南乔忽然说,"李修远也问起你了。"
"他问我什么?"
"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南乔说,"他这个人你知道的,话少得很,就问了一句。我说你今天回来,他哦了一声,就没了。"
王栩没有说话。
她想起走之前那天,李修远站在教室门口,说"你讲的故事,不是编的吧"。想起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像琥珀一样,里面藏着她看不透的东西。
"他现在在哪儿?"王栩问。
"应该在家吧,"南乔说,"要不我去叫他?"
"不用了。"王栩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街道的另一头。
她没有见到李修远。
回城里的公交车上,王栩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楼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记忆吗?
她发现自己开始忘事了。先是妈妈的生日,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腊月初八。然后是弟弟的名字,"墐"字,她写到一半忽然忘了右边怎么写,愣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还有一些更细碎的——村里二奶奶的样子、前院那只黄狗的名字、她第一次掉牙是哪一天……这些事像沙子一样,从她指缝里一点点漏掉,她抓不住。
她开始写日记。每天晚上,把当天发生的事、记得的人、想说的话,都写在一个带锁的本子里。她怕有一天,她会把所有的事都忘了,包括自己是谁。
这天晚上,她写完日记,合上本子,锁好,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线。
她听见了。
很轻的,像有人在窗外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动。她知道那是谁。
"你要拿走了我的记忆,对吗?"她对着黑暗说,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没有回答。
但窗台上的文竹,无风自动,枝叶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王栩闭上眼睛。
她不怕。她已经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她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她什么都忘了,忘了爸爸妈妈,忘了弟弟,忘了南乔,忘了李修远,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交易——那时候,她还会记得"要回来"这个誓言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的额头是光滑的,她的名字叫王栩,她在一个叫王森的人家里住着,她终有一天要回到那个村子里去。
这就够了。
王森的书房在二楼,门总是关着。
王栩从来没有进去过。王森也没有邀请过她。但她知道,王森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待到很晚,灯亮到十一二点才熄。
这天晚上,王栩起来喝水,路过书房,发现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她以为王森在打电话。但走近了,她发现不对——只有王森一个人的声音,在对着空气说话。
她屏住呼吸,凑近了门缝。
停顿了一下,像有人在回答,但王栩听不见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