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第5页)
指尖很凉,像一块冰。然后那冰慢慢化开了,变成一股暖流,从额头流遍全身。王栩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像被太阳晒着,又像被火烤着。她闭上眼睛,听见耳边有风声,有树叶的沙沙声。
那声音念了很久,然后一切都停了。青衣女人的手移开了,王栩睁开眼睛。
青衣女人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铜镜,递到她面前,王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光滑一片。没有疤,什么都没有。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眼睛、鼻子、嘴巴,都和以前一样。但没有了那道疤,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像一幅画,被人擦去了上面最碍眼的一道墨痕,忽然就亮了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光滑的,平整的,没有凸起,没有凹陷。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混杂着解脱和恐惧的情绪。她终于没有疤了。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被人盯着额头看了。但与此同时,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拿走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胸口那里,空了一小块。
"记住你的誓言。"青衣女人说。
王栩抬起头。"什么誓言?"
"你心里想的那个。"青衣女人说,"你发誓终有一天要回来。我记住了。"
王栩看着她,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会回来的。"她说,"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回来。到那时候,我要知道所有的事——你是谁,你为什么被困住,那四本古籍到底是什么,还有……我到底是谁。"
青衣女人站起身,仰头看了看银杏树。树叶又开始响了,哗啦啦的,像在鼓掌。
"我等你。"她说。
然后她的身影淡了,像墨滴进水里,一点一点化开,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银杏树下只剩下王栩一个人。
她站在树根旁边,手里攥着那面小铜镜。镜子是青铜的,背面刻着缠枝莲,和李熠懿的那面很像,但更旧,更古。她翻过来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脸,然后把镜子塞进了棉袄的内兜里,贴着心口。
她转身,往回跑。
红棉袄在风里鼓起来,像一只红色的鸟。
桑塔纳还停在路边。袁信宏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她跑回来,掐了烟。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王栩说。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袁信宏看了她一眼,忽然愣了一下。
"你额头——"
"怎么了?",一脸平静。
袁信宏盯着她的额头看了几秒,然后皱了皱眉。"没什么。"他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发动了车。桑塔纳重新上路,沿着盘山公路往山外开。
王栩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山。山一座连着一座,像沉默的巨兽,蹲在天地之间。她的手放在心口,隔着棉袄,按着那面小铜镜。
铜镜是凉的。
但她的额头是热的。
她不知道青衣女人拿走了什么。她也不知道那道疤消失的代价是什么。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叫王栩,她没有疤了,她要去城里生活,她终有一天会回来。
车转过一个弯,村子彻底看不见了。
王栩闭上眼睛。
在黑暗里,她听见那个青衣女人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一根丝线,缠在她的耳朵上。
"我们的交易,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