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么睡在一起(第1页)
台风还在肆虐,暴雨横斜,他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刚退烧的身体被冷雨一吹,喉咙又开始发痒,压抑着几声闷咳。
一路回到路虎车上,他打开后备箱,翻找出几份自热餐食,又从副驾驶捞起车载保温壶,里面还装满了热水。最后拖过后备箱角落那只黑色商务行李箱,他出差较多,箱内常备着几套干净的换洗衣物。
他把餐食和保温壶放进行李箱的侧袋,扣好箱扣,手拉厢体,再度扎进瓢泼雨夜,折返回到医院三楼。
他没有再靠近观察窗,就安安静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行李箱立在身侧,等待手术灯熄灭。
四个小时后,手术室刺眼的红色指示灯,终于轰然熄灭。
厚重的手术室大门从内部推开,江司辰率先走了出来。他褪去了外层无菌手术衣,只穿着内里干净的刷手服,一身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浑身裹挟着极致的疲惫。
连轴转的抢救、长达数小时的高危手术,已经榨干了他大半体力,眉眼覆着一层浓重的倦色,下颌线条绷得发紧,额前碎发被冷汗浸得微湿,手臂酸胀发沉,连抬一下胳膊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微微垂着眼,缓步进廊,本想趁着空档短暂喘息,余光却骤然捕捉到长椅上的身影。
惨白的的廊灯下,顾延叙安静端坐,身形挺拔,在空寂的长廊里格外显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汇。
江司辰的脚步蓦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怔愣。
顾延叙立刻站起身。
可他尚未开口,甚至没等江司辰站稳身形、抬步靠近,楼下抢救区骤然炸开一阵急促慌乱的呼喊声,穿透楼层,清晰传至三楼走廊。
是新的急症伤员送达。
医者的本能刻入骨髓,容不得半分迟疑。
江司辰眼底的怔忡和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本能的紧绷,他来不及休整,来不及思索顾延叙为何会在这里,甚至来不及多看顾延叙一眼,转身便朝着楼梯口快步奔去。
只仓促丢下一句:“早点回去休息。”
顾延叙僵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快速远去,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所有翻涌的话语,尽数死死梗在喉咙里,一字未能吐露。
楼下急诊的混乱持续不休,江司辰有条不紊地快速安顿好新送达的重伤患者,跟着运送担架的工作人员快步折返上楼。伤员伤势凶险,脏器挫伤伴随大出血,根本没有缓冲休整的时间,必须立刻开展急诊手术。
他步履匆匆踏上三楼走廊,抬眼的瞬间,心头微微一空。
方才那张静静坐在长椅上的那道身影,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微凉的穿堂风扫过空旷的座椅,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仿佛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他心底转瞬泛起的微动,都只是深夜疲惫里生出的幻觉。
廖明紧随其后追了上来,语气焦灼,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劝阻:“这台手术让我来吧!你从下午忙到现在,连轴做完四场大手术,水米未进,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么耗!再这么下去要出事的!”
江司辰轻轻挣开他的手,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倦色,语气却异常坚决沉稳:“你先找地方休息,保存体力,后半夜大概率还需要你顶上。”
说完,他径直走向更衣区,利落换上无菌手术服,快速完成消毒,转身再度走进紧闭的手术室。
红色的手术指示灯,再度亮起。
再次推开手术室大门时,已是半夜一点半。
江司辰缓步走出手术室,极致的透支早已压垮了他所有的体力。连续的高强度手术、水米未沾。此刻手术结束,所有支撑身体的意志和韧劲撤去,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
他身形晃了晃,双腿发软,脚下虚浮无力,刚迈出半步,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侧面直直栽倒。
没有预想中的身体撞到冰冷地面的闷痛感,反倒落入一个温热紧实的臂弯里。
熟悉、安稳的暖意透过衣料浸透肌肤。
江司辰干涩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带着深重的疲惫与恍惚,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顾延叙的眉眼一点点在模糊视线里清晰。
男人眉心紧蹙,眼底翻涌着他解读不了的复杂情绪,有力的手臂再次紧了紧,揽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圈在怀里,隔绝了所有寒凉与失重。
没等他开口说半个字,意识就开始涣散。顾延叙见状,直接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江司辰没有挣扎,眼底沉沉合上,脑袋安稳地埋在他的胸膛,彻底陷入昏睡。
就在这时,廖明揉着酸胀肩膀,伸着懒腰从楼下上来,抬眼撞见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吓了一跳。
“他怎么了?”廖明神色瞬间紧绷,快步上前。
顾延叙脸色沉得很难看:“疲劳过度,昏过去了。”
话音落下,他便抱着怀里的人,朝楼下快速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