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矿苦役(第1页)
天没亮,林砚就醒了。
石屋里漆黑一片,只有门缝漏进一线灰白。身边横七竖八的杂役还在睡,鼾声和磨牙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那股死气更浓了,像有人把整个屋子的地底都翻了过来。林砚没有动,靠着墙,慢慢调匀呼吸,让丹田里的枯柏道根自行吸纳。
他很小心。每次只吸一点,不敢用力。体内的道根像一条藏在暗处的鱼,偶尔张一下嘴,又迅速合上。
过了约莫半炷香,门外突然响起三声破锣。
“起来起来!都他妈起来!下矿!”
一个公鸭嗓子在院子里喊。杂役们像被鞭子抽了一样,慌忙爬起来。林砚也跟着起身,把枯柏根茎用破布裹紧,绑在背上。旁边一个瘦高个瞥了他一眼,低声嘟囔:“还背个破木头,当命根子呢?”
林砚没理。他跟着人群走出石屋。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已经点起了几支火把。王老大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是那根鞭子,三角眼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凶恶。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打手模样的汉子,各提一根铁棍。
“都听好了。”王老大清了清嗓子,“今天新来了两个,一个叫林砚,一个叫孙七。新来的不懂规矩,你们这些老东西教教他们。出了事,老子拿你们是问。”
没人应声。王老大似乎也不在意,挥挥手:“领了工具,各自下矿。今天每人至少背三筐废石出来,少一筐,晚上没饭吃。”
林砚跟着人群走到院角,领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镐头和一个柳条背筐。镐头很轻,刃口钝得厉害,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是摆设。他看了看别人的,也都差不多。这矿里没人指望他们能凿出多少东西,只是要他们一遍遍把坍下来的废石搬出去。
矿洞入口在半山腰,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洞口支着几根朽木,随时要塌的样子。林砚跟着前面的杂役猫腰钻进去。越往里走,空气越污浊,那股死气也越浓郁。他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几个老杂役都捂着口鼻,脸色发青。
“快点!别磨蹭!”后面的打手不耐烦地喊。
林砚加快了脚步。洞壁两边的岩石泛着暗灰色,上面长满了某种灰色的苔藓,摸上去像烧过的纸灰。他悄悄把手贴在岩壁上,一丝极细的灰气立刻顺着指尖钻进体内。枯柏道根猛地一跳,像是饿极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他赶紧收回手,不敢贪多。
走了约莫两里,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采空区,穹顶有十几丈高,四周矿道四通八达。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和废弃的矿石,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粉尘。一些杂役已经分散开来,用镐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矿壁。
“你去那边。”带队的打手指了指西边一条偏僻的矿道,“把里面的碎石清出来。别偷懒,有人盯着。”
林砚点点头,提着镐头走了进去。
西边矿道更加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没有点灯,但奇怪的是,黑暗里他反而看得更清楚。那些灰蒙蒙的死气像薄雾一样在矿道里漂浮,而他体内的道根正透过皮肤,贪婪地吞噬着这些雾气。
他走到矿道尽头,放下背篓,装模作样地捡起几块碎石。确定没人跟来后,他盘膝坐下,放开道根,全力吐纳。
矿道深处的死气像找到了出口,朝他涌来。那感觉比乱葬岗强了何止百倍。林砚觉得丹田里那个死灰废根在急剧膨胀,表面焦黑的纹路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木质光泽。他周身的皮肤上,灰绿色的纹路时隐时现,像树根在血管里蔓延。
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死气”里夹杂着别的东西。那是灵石破碎后残留下来的灵气碎片,已经衰败到几乎无法感知。但枯柏道根能捕捉到,能把它重新“点燃”。那些碎片进入体内后,被道根一点点修复,化为最精纯的灵力,沉淀在丹田深处。
林砚额头渗出细汗。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宝库门口,而钥匙就是自己这副被人称作废体的道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