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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门可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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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最终还是去了青云山。

准确地说,是去了青云山脚下那一片专为测灵者搭建的草棚区。三天测灵已过,大部分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只留下一些不死心的人还在附近徘徊。林砚来这里不是为了再测一次。他知道再测一百次,结果也不会变。

他来,是因为听说青霞门在测灵之后,还会派人在山门外收捡“弃录名册”。所谓弃录名册,就是那些测出灵根但品质太低、或者测灵时表现不佳的人留下的记录。青霞门不收,但偶尔会有其他小宗门、散修洞府来翻捡这些名册,捡漏几个勉强可用的弟子。

林砚想碰碰运气。

草棚区已经冷清了许多,地上散落着烂草席和踩烂的竹牌。几个和他一样衣衫褴褛的人蹲在路边,眼巴巴地望着山门方向。林砚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枯柏根茎放在膝上,安静地等。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偏到西边。山门那里始终没有动静。

“别等了,没用。”旁边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人喃喃道,“青霞门今年只收了一百多个弟子,各个都是上品灵根。咱们这样的,人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听说云水阁明天在镇外渡口招外役,要不要去碰碰?”另一个人小声说。

“外役?不就是当牛做马?去了也是白去,干上十年也摸不到修行的门槛。”

林砚听了,心中一动。云水阁招外役,这意味着还有别的修仙势力在附近活动。他正要细问,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钟声。

草棚区的人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朝山门跑去。林砚也起身,跟着人群涌过去。

山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厚厚的书册。一个青霞门外门弟子模样的年轻人坐在桌后,旁边站着两个执事。那弟子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懒洋洋地念:“测灵三日,灵根不显者三百七十一人。其中杂灵根四十二人,虚灵根七十八人,死灵根十一人。各宗门可来检录。”

林砚听见“死灵根十一人”,喉头一紧。

人群立刻把长桌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个青霞门弟子皱起眉头,提高声音:“都退后!有宗门令牌的过来,没有的少凑热闹!”

几个杂役模样的人挤上前,递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木牌。那弟子翻看一眼,挥挥手放行。其他人只能干看着。

林砚没有令牌。他只能站在人群外,踮着脚往里看。他看见一个瘦小的杂役翻到名册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问:“这个,死灵根,男,十七,林砚。人在哪儿?”

林砚浑身一震。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有人哄笑:“死灵根?那不就是纯废体吗?谁还来捡这种垃圾?”

那杂役也摇摇头,把名册翻了过去。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接下来,他又听见有人念了几个名字,有杂灵根的被几个小宗门的人带走,有虚灵根的被散修洞府挑去做了药童。唯独死灵根那一页,始终无人问津。十一页薄薄的纸,像十一张废弃的招魂幡,被风吹得哗哗响。

直到日落西山,长桌收了,名册装回竹箱。青霞门弟子打了个哈欠,对剩下的人挥挥手:“散了散了,明年再来。”

林砚站在空荡荡的山门外,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朱红色大门。门缝越来越小,里面的玉阶、青松、云雾,一点一点被隔绝。最后,门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扇门,他进不去。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天已经暗了,路边的野草被风吹得伏倒。他走了很久,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望着山腰处亮起的点点灯火。那是青霞门的外门弟子居所。那些灯,每一盏都代表一个和他同样年纪的少年。他们此刻或许正在打坐,或许在听师门长辈讲道。

而他,连山脚下的石板路都踩不热。

“林砚。”他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死灵根,男,十七,林砚。”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背影被暮色一点点吞没。

回到黑市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回破庙,而是直接去了乱葬岗。今晚的黑气格外浓重,从地缝里汩汩冒出,像一口煮着墨汁的锅。林砚盘膝坐下,背靠枯柏根茎,闭目吐纳。

灰黑色的雾气围着他旋转,越聚越浓。他体内的枯柏道根像一条饥渴的鱼,在丹田里拼命吸纳。那些死气经过道根的转化,变成一种温凉的、极细极纯的气息,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林砚能感觉到,那条在乱葬岗下面若隐若现的废灵脉,正在和他体内的道根共鸣。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膝上的枯柏根茎。焦黑的表皮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灰绿色纹路,像新抽的嫩芽,蜿蜒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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