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过去（第1页）

林时夏回到周元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摸黑上了楼，从帆布包内层摸出钥匙，轻轻拧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照在地板上。

他关上门，在玄关站了几秒，耳朵里还残留着地铁的轰隆声。

周元不是说今天晚上回来吗？他扫了一眼客厅——沙发还是老样子，茶几上多了几个塑料袋，像是有人放下的。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袋子里是腊肉和酱菜，还有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闻着像卤味。

……回来了？人呢？

他摇了摇头，没开灯，摸黑走到冰箱前面，拉开冰箱门。冷白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照亮了他半边脸。他从冰箱门上抽出一瓶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拍上了他的屁股。

“啪。”

清脆的，响亮的，结结实实的。

林时夏整个人弹了起来，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去。他猛地转头——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比他高，一米八几，古铜色的皮肤，一头黑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脸上一口大白牙呲着，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身上穿着一件紧绷绷的背心，露出来的胳膊和大腿上全是结实的肌肉。

是周元。

那口水不偏不倚，全喷在了他脸上。

“哎呦——！”周元被喷了一脸水，往后仰了一下，抬手胡乱抹着脸，嘴里还在笑，“哈哈，什么东西啊？你喝水还是帮我洗澡啊！”

林时夏把手里的水瓶往台面上一放，气不打一处来：“周元你干什么！”

周元抹完脸，露出一张大笑着的脸，呲着大白牙在那笑：“这不是给你一个惊喜吗！”

“是惊吓吧？”

“都一样都一样。”周元咧着嘴，从林时夏手里接过水瓶，仰头灌了两口，又把瓶子塞回他手里，转身去卫生间洗脸了。

林时夏站在冰箱旁边，心跳还没恢复正常，盯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周元在卫生间里哗哗地洗着脸，水声停了之后，他拿毛巾擦着出来了。他靠在走廊门框上，上下打量了林时夏一眼，像是在检查什么。

“对了，时夏，你说你不是找到工作了吗？”

“嗯。”

“感觉怎么样？”

林时夏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还好，挺好玩的……”

“好玩？”周元挑了挑眉，“你不会又把人家的盘子给……？”

“才没有！”林时夏连忙打断他。

周元看他这反应，又笑了：“好好好，没有没有……”

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垫子猛地陷下去一块。他拿起茶几上的塑料袋翻了翻，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卤味，拆开咬了一口，边嚼边含含糊糊地说：“但是之前你在老板娘那里可是打碎了许多碗，但她也没有说什么。她人还真是太好了，你说是不是啊，时夏？”

林时夏沉默了。

周元说的是他之前工作的地方，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口的小餐馆。老板是一个叫张七月的女人，三十多岁，以前是医生。她带着两个孩子，丈夫是工人，得了绝症。听说她拼命想救她的爱人，却因为病情的恶化与残酷，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一步步走向死亡。她救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救下自己的爱人。后来她受了很大的打击，辞了职，开了这家小餐馆。

但听说了林时夏的事之后，她经常帮他。无论他打碎了多少盘子，把多少事搞砸，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自己全都解决了，工资照给，甚至有时还多了几百块。逢年过节还会让他带些东西回去。

“是啊。”林时夏低下头，声音很轻，“无论我有多笨，多蠢，她只是一句‘我是老板，员工没有做好，就是老板的失误，没有教好我’，就把事情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周元嚼着卤味，沉默了一会儿。

“时夏啊，李阿姨怎么样了？”

林时夏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手指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