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破虚妄分居断牵绊(第1页)
整夜的滂沱大雨终于在天际微亮时彻底停歇。
厚重乌云被晨风缓缓吹散,露出一片灰蒙蒙的熹光,笼罩着整座浮华帝都。潮湿的水汽浸透城市每一寸钢筋水泥,晚风卷着雨后的寒凉,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落在沈烬湿透的发梢与肩头,刺骨的冷。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空旷的晨晚街道,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车内死寂无声,没有音乐,没有声响,只有沈烬沉落在眼底的、翻覆滔天的荒芜与疲惫。
方才鎏金会所包厢里的每一幕,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脑海里。
白苏屿温顺依赖的眉眼、毫无防备展露的腺体、依偎在陆临渊怀中的缱绻姿态,还有那位顶级Enigma居高临下、势在必得的审视与掠夺,无一不在凌迟他三年来倾尽所有的真心。
沈烬抬手,指尖抚过自己泛红发僵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陆临渊微凉的体温,还有那股凌驾众生、死死压制他骨血的寒霜雪松信息素余韵。
那是刻在所有Alpha本能里的臣服桎梏。
他活了二十五年,在贫民窟的刀山血海里爬滚厮杀,扛过无数高阶Alpha的欺压围堵,练就一身宁折不弯的傲骨与极强的精神壁垒。他以为自己早已无坚不摧,以为凭自己纯血顶级Alpha的资质,足以抗衡世间所有威压。
可在陆临渊面前,他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强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酸软与臣服,那种被人死死拿捏、无处可逃的掌控感,是沈烬这辈子最深恶痛绝的屈辱。
更可笑的是,这份让他引以为傲、甘愿赌上一生去守护的爱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三年前寒冬腊月,饥寒交迫、濒临冻死街头的他,接住了白苏屿递来的一碗热粥。
那是他黑暗泥泞人生里,第一次触碰到暖意。
没人知道,那一碗普通的热粥,支撑他熬过了无数打杀搏命的深夜,熬过了无数被人践踏嘲讽的屈辱时刻,熬过了一无所有、无人兜底的整整三年。
他拼命往上爬,徒手撕开底层泥泞,一身伤痕换来了立身资本,掏空积蓄置办家业,收敛一身戾气锋芒,把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力所能及的最好,全部双手奉上,尽数给了白苏屿。
旁人嘲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嘲讽底层野Alpha配不上云端温润的Omega。
他从不在意。
他只信真心能换真心,只信他捧在掌心护着的月光,终会陪他熬过所有苦寒,岁岁相守,岁岁安稳。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妄泡影。
白苏屿怕他身上的戾气,怕他打架留下的血腥味,怕他极具攻击性的血色玫瑰信息素。
他穷尽三年收敛锋芒、磨平棱角,小心翼翼迁就、卑微讨好,到头来,在爱人眼里,依旧是粗鄙野蛮、让人紧绷不安的怪物。
而那个高高在上、矜贵淡漠的顶级Enigma,仅仅凭一身温和克制的雪松气息、儒雅温柔的姿态,就轻易得到了他求而不得的所有依赖与偏爱。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轿车缓缓停在市中心高档公寓楼下。
这是沈烬全款购置的婚房,是他拼尽全力挣来的、唯一称得上安稳的归宿。整整三年,他按照白苏屿所有喜好装修布置,浅白柔光、柔软软装、干净素雅的一切,都是为了迁就那位养在温室、不染风霜的少爷。
电梯攀升的过程缓慢而煎熬,金属箱体密闭的空间里,沈烬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封般的寒凉。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熟悉温柔装潢,刺得他眼球生疼。
客厅的奶白色地毯、飘窗的柔软抱枕、阳台精心养护的浅色绿植、卧室整洁柔软的床品,每一处细节,都是他无数个深夜精心打理的痕迹。
他记得白苏屿怕冷,冬天彻夜开着恒温空调;记得他怕黑,全屋永远留着暖光夜灯;记得他挑食忌口,无论多忙,他都会亲手做合他口味的饭菜。
他把这辈子从未给过任何人的耐心与温柔,悉数倾注于此。
玄关鞋柜整齐摆放着两双鞋,对比刺眼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