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线(第2页)
“不对。”陈九摇头,“你们山上那道灵脉,是直的。灵气该顺着脉走,不会散得这么平。”
“这儿的活,是匀出来的。”
“就像有个人,”他用脚蹭了蹭脚下的泥,“往这儿浇了三个月的水。”
——
晌午,他们在一个村子歇脚。
村子叫柳溪,三十来户人家。
沈晚一进村口,就觉出不对了。
晒谷场上,摊着新收的稻子,一堆一堆,金灿灿的。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在翻场,汗淌下来,脸上全是笑。
那笑脸,太亮了。
“哎哟,是青云宗的仙姑!”
一个老婆婆端着个竹匾迎上来,不由分说往沈晚手里塞了两个蒸红薯。
“姑娘吃,吃!今年又是一等的好收成,第二茬都下来了!”
“第二茬?”苏见微愣了一下,“这才几月?你们这儿一年两收?”
“可不是。”老婆婆笑得眼睛都眯了,“三年前还是看天吃饭,一年一熟,遇上个旱涝,连种都收不回来。这三年,邪了门了——风调雨顺,虫子不来,连我家那小孙子的咳疾,都好了。”
“我们都说,是山上的仙门庇佑我们呢!”
沈晚捧着那两个红薯,没说话。
红薯是热的,烫手。
她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半包干烙饼——是小圆塞给她的,自家烙的——掰了,分给晒场上那几个孩子。
孩子们围着锅台,吃得满脸是渣。
陆行舟在她旁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
“清霜,你脸色不对。”
“师兄,”沈晚说,“你说这算好事吗?”
“是好收成。”
“年年好收成,”她说,“风调雨顺,虫子不来,病也不生。”
“这是好事。”
“是啊。”沈晚看着那一片金黄的稻子,“这是好事。”
她把那个红薯掰开,热气冒出来,甜香。
可她的心,是沉的。
——这么好的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从她身上漏出来的。
陈九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泥,搓了搓。
“我以前来过这儿。”他说,“十五年前。那时候这地,三寸土,一年一熟,穷得连地主的都不愿意住。”
他把手里的泥,慢慢撒回去。
“线这边,是好事。”
苏见微皱眉:“那线那边呢?”
陈九没说话。
——
又走了大半天。
日头偏西的时候,脚下的地,开始变了。
田埂上的草,先是从油绿变成了浅绿,再走一段,变成发黄。再往前走,野花没了,蜜蜂没了,连鸟都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