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第3页)
玄阳真人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堂外,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我作证!"
"我作证——!"
三十六个声音,从石阶下滚上来,一层压着一层,最后汇成一片。内门的弟子都惊了——这些平日里见谁都矮半头的灰袍子,今天站在宗务堂外,脊梁挺得比谁都直。
玄阳真人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慵懒收了,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此案,赵岐监试失察,勾结无据、驭下无方——革去监试之职,禁足思过半年。"
"引兽之阵,着执法堂彻查。"
"沈清霜临危护众、据理陈情,忠勇可嘉——冲撞之罪,不予追究。大比资格,即刻恢复。"
"至于外门修祠堂、立亡者名录一事——"他扫了一眼堂外那三十六个人,淡淡道,"准了。自筹自建,宗门不出一纹灵石。"
"退堂。"
赵砚的脸,一片铁青。他死死盯着沈晚,从她身边走过时,压着嗓子撂下一句:
"大比之上,我要你跪着出宗门。"
沈晚没看他。
她在看秦长老把那方外门长老令牌还给师尊,看师尊接过令牌时,袖口抖了一下。
三日后,外门祠堂动工。
没有灵石,没有工匠。外门弟子自己搬石头,自己凿碑。杂役院的老刘头打了一辈子杂,凿碑的手艺却是全村最好的——他说他爹就是给人刻碑的。
碑立起来那天,外门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碑上第一行字,老刘头凿了整整一天,一笔一画,凿得极深:
**外门弟子王虎之位。**
**青云宗落霞崖试炼,为护同门,殁。**
碑的右侧,刻着三十六个名字。老刘头说,这块碑往后再立新的,就照这个规矩——死了的在上头,活着的在旁边,谁也不许落下谁。
沈晚站在碑前,把那半包凉透的烙饼,掰了一半,摆在碑座上。
"王虎。"她说,"回宗那天,你穿着新鞋。"
"你的名字,往后没人敢抹了。"
山风掠过碑顶,呜呜地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
当夜,主峰,掌门书房。
玄阳真人屏退左右,只留一人。烛火里,他的脸看不分明。
"一个外门弟子,三日,聚了三十六个人心。"他缓缓道,"再过三年,还了得?"
阴影里,赵坤躬着身:"掌门的意思是……"
"落霞崖的手太糙了。"玄阳真人端起茶,吹了吹,"下一回,用巧劲。"
"大比之后,秘境开启的名额——"
"不是还空着几个吗。"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书房外,夜色像墨一样,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