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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葬师稚子归尘(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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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的喙上有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渍干了之后的痕迹。它盯了赵吉大约十秒,忽然张开翅膀扇了一下,飞走了。翅膀展开时比它身体大两倍,影子从赵吉头顶掠过,遮了一瞬间的阳光。

赵吉抬头看了一眼那只鸟飞去的方向——东南。省城的方向。

他低头,把木棍换到左手。左手的指节比右手更瘦一些,但握着木棍时,每一根指头的弧度都很均匀。

他重新迈步。

绕过枯松时,他余光扫到树干根部有一个浅坑——新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底下刨出来过。坑边有爪印,三趾的,比刚才那只灰鸟的脚掌大一圈。

赵吉扫了一眼,没停。

但他把木棍从左手换回了右手。

之后的路安静了。再没有脚步声、鸟鸣、远山闷响。松林越来越稀疏,坡面越来越陡,脚下的土径开始混进碎石,踩上去沙沙响。他扶着木棍下了三段陡坡,绕过一处塌方的岩壁,豁然开朗——

山下是一个镇子。灰瓦顶,小街,几棵大榕树的树冠撑在屋舍之间。镇口立着一块褪色的石碑,上面刻了三个字:云溪镇。

赵吉站在半山腰上,看着那个镇子。

他师傅说过,山下有公路。公路通往省城。省城有他哥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枚铁质令牌在内兜里贴着皮肤,凉意缓缓渗进去。

他迈步往下走。

脚踝那道月牙疤被山风吹了一下,又露出来了半寸。他裤腿没放下,就让它露着。

镇口的石碑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引擎已经熄了。驾驶座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站在车外抽烟。后座车门开着一半,一个穿深灰工装夹克的人正弯腰从车里出来。

他下车时,左脚落地比右脚慢了半拍。

赵吉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半山腰最后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看见那个穿深灰工装夹克的身影从越野车后座完全站直。晨光打在那人的侧脸上,眉骨有一道旧疤,额角微微凸起一块。

赵吉的右手攥紧了木棍。指节发白。

山下那个人还没抬头。

他低头正把牛皮纸袋从车里抽出来,左手夹着纸袋时指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赵吉站在石阶上,一步都没动。

手里攥着的那根木棍,杖头抵住地面,松针被压进去了一道深痕。他嘴唇动了动,几乎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哥。"

山下镇口的榕树叶子被晨风翻动了一下。远处云溪镇街头的早餐铺子正在开门,白汽从蒸笼缝里往外涌。

赵吉把木棍换回左手。

他站在半山腰那级台阶上,没有再往下走。他低头看着山下那个穿深灰工装夹克的人——那个背影正背对着他往镇里走,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右手夹着牛皮纸袋,左手垂在身侧。

赵吉把木棍在掌心转了一圈。杖头抵着石阶,又轻轻松开。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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