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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妄人妄语惹自责(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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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朝会,议政殿上,战报自宁栖急递而至。程竹章接过以朱漆火印封缄的战报,轻启展开。未及读罢,其声竟微颤,道:“杨将军书信中言,双月已于腾川之上建起浮桥,近日又增派十万雄兵,现驻扎于腾川北岸。”

程浩慌道“父皇,这可如何是好?”

程晏道:“父皇,是否速遣援军增援?”

程竹章强摄心神,道:“墨司马,即刻遣所征新兵赴宁栖渚。”

墨钊躬身道:“老臣领命,三日内即可启程。”

程晏道:“父皇,遣何人领兵前往?”

墨钊慨然道:“国公,朝中已无合适之人,老臣愿往。”

程竹章叹道:“便劳墨司马一行。”

程晏又道:“父皇,墨司马年事已高,不如晏随同墨司马前往,以作襄助。”

程竹章道:“晏儿,征伐非同儿戏。此番双月围困宁栖,阵前皆是生死搏。你且留于瀛淄,不可妄动。”

程晏拱手道:“父皇,儿臣曾于苍梧征战,已熟知沙场之事,可助力墨大人。玲珑国危在旦夕,正当效立于前,岂可安居后方?”

墨钊拱手道:“国公,皇上所言甚是。京中也需守卫,您还是替老臣留守瀛淄吧。”

程晏道“可是…”

程竹章摆手道:“墨司马言之有理。晏儿,你便留于京中,代墨司马执掌护卫,墨司马安心前往宁栖城便是。”

程晏蹙眉,面露不甘,道:“父皇……”

程竹章沉声截断:“此事无需再议。”

众臣又奏议增募新兵、转运粮秣军资诸事后,方散朝。程晏因出征之请被拒,心中怏怏不乐,却是再无言语。

朝会散后,墨钊携守城印信亲赴国公府邸,将印信郑重递与程晏,又将京城诸般要务、兵马调遣、粮草调配等事宜详述一遍,唯恐有疏漏。程晏忽忆起墨将军宝甲仍在府中,便命人将宝甲取来,交还与墨钊,以助他战场御敌。墨钊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京城将军官署踞于皇宫西侧,自程晏接掌京城护卫之责,便常驻此处理事。京中太平,因此多是些治安演练之类琐事。

是日,程晏正襟危坐于官署正堂。忽尔,他余光瞥见两名下属立于廊下,交头接耳,言辞闪烁,不时偷觎程晏面色,举止颇为诡秘。

程晏起身,唤道“廊下二人,进殿回话。”

二人闻声一凛,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走进正堂,齐齐躬身行礼。

程晏道:“方才在廊下交头接耳,所言何事?”

二人面露窘色,其中一人支吾道:“启禀国公,皆是些琐碎事务……”

另一人沉默片刻,似是鼓足勇气,大声道:“国公,我方才问,今日发现难民尸身五具,是否依旧例埋葬于郊外。因军中并无经费,已无钱置办薄棺可葬……”此言一出,另一人慌忙伸手欲捂其嘴,却已不及。正堂内一时寂静,程晏目光微沉,二人皆是大气不敢出。

程晏问道:“难民身死之事,常有么?”

方才说话那人仍拔高嗓门:“常有!去年最冷那会儿,一天寻见几十具也是寻常!”

程晏声音低了下去:“我竟不知……墨大人不曾提过。”

那人陡然面皮涨紫,厉声道“国公,您只管做您的施粥善举、借府义行,自涕自足便够了!百姓是死是活,干您何事?莫说眼前这些难民,便是沙场之上,又有多少青壮战死!”

程晏自幼及长,周遭之人皆如众星拱月,鲜有人敢以如此激烈之言、严苛之语相责。他闻此言,一时愣住,缓缓坐下,低声自言自语道:“自涕自足…么?”

这时,署中参军闻声匆匆赶来,一进正堂,便听到这番话。他厉声喝道:“放肆!尔等竟敢如此猖狂!国公为国事操劳,日夜操心,何时为自己考虑过半分!安置难民之事,我等皆有目共睹,国公已是竭力回护;国公亲赴沙场,与将士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哪一件事做得不够周全?你真是眼盲耳聋,目迷心窍。便是有做得不够周全之处,也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他转头高声喝道:“来人,将这二人拖出去,各杖责一百!”

另一人忙喊冤叫屈:“王参军,冤枉啊!皆是他在说,我想阻拦没拦住。”参军略略平定下,道:“既如此,将他杖责一百,你杖责二十。”

于是二人连哭带嚎,被拖了下去。

王参军上前几步,轻声道:“国公,这二人皆是粗鄙之徒,不通国事,想是惑于旁人之言,才在此妄言。国公莫要介怀。”

程晏仍呆坐如有失神之态。半晌,他才回过神,解下腰间玉佩,递给王参军,道:“将此物变卖,作安葬难民之资吧。”

王参军轻叹一声,接过玉佩,柔声劝道:“国公,区区妄言,何足挂齿?百姓深知国公心之赤诚,怎会轻信此等妄语。”

程晏缓缓点头,声音忽然沙哑“王参军……你的话,我明了。”

他的声音缓缓低下去,仿若喃喃自语,几不可闻“可是……如果我…能更强些……,便能将玲珑国治理好,将双月…阻挡于北关之外。也不至于…有如此多的百姓……白白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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