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除夕宫宴白雪红梅朝会雁使谏履约（第1页）
数日光阴匆匆而过，宁栖连日战报频传。双月乘江面冰封之机，挥军南渡。其族本生于极北苦寒之地，故深谙冰上疾行之道。彼等以特制树皮裹履，驰突冰面，迅捷如飞。两军遂鏖战于坚冰之上，激战不休。然玲珑国将士于此冰寒之境，步履维艰，多为所伤，折损颇重。
因此朝堂上下忧心如焚，众人面上皆愁云密布。转眼即至除夕，寻常岁暮，瀛淄遍悬朱旛，街衢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今岁却犹如铅云压境，无人有心装点，处处冷落萧索，无半分年节气象。
程竹章依循惯例，在宫中宴请百官及其家眷。只一切从简，仅陈清肴数味，点心几样。宴席之上，群臣相对无言，不复往昔欢笑之景。贾丞相忽而起身离席，高举玉盏，朗声祝道“值此岁除，祈愿陛下龙体康泰，国祚绵长；愿王师所向披靡，将双月逐出我国疆土！”
众臣闻之，皆依次起身离席，齐声祝道：“愿我玲珑国国祚绵延万世，永沐清平；愿王师所向披靡，将双月逐出玲珑国。”
程竹章颔首缓缓言道：“诸公此言，深得朕心。往后时日，还望诸位能秉持此心，同仇敌忾，共扶社稷。”
贾元珍举杯祝道“诸位爱卿，宫宴简设，非为享乐，实慰辛劳。社稷危难，赖卿等砥柱中流！诸位眷属，谢尔深明大义，固守后方！祈愿吾君臣同心，玲珑永固。愿我将士，破敌凯旋。”
阶下众人皆起身举杯道“君臣同心，玲珑永固！”
程晏对此类繁文缛节的宫廷典礼向来兴趣缺缺。待众臣依着官阶依次禀毕祝词后，他便借故悄然离席，缓步踱至宫苑深处。宫中御花园里，一道精巧的回廊曲径通幽。程晏顺着回廊转到园中，便闻得一缕寒香拂鼻，园中繁花宿木俱被积雪笼成素色，唯有腊梅枝头绽着星星点点的胭脂花苞。他踏于未扫厚雪之上，每踏一步雪地便咯吱轻响，数十株红梅虬枝如铁，旁有横枝纵横而出，其间小枝或如蟠螭，或如龙爪探云，或疏离似孤鹤引颈，或密集如林，花开胭脂，映着雪色。
程晏边走边赏，转过叠嶂石屏，忽见一袭绯色羽缎斗篷凌风而立，衬得头戴云狐雪帽的女子面若凝脂。她正欲折下一枝将绽未绽的梅枝，雪帽羽穗随风拂过梅梢，积雪簌簌抖落，霎那间碎琼乱玉便飞洒满肩。
那女子见是程晏，便施礼道“晏哥哥，不知您亦在此，小女子失礼了。”
程晏微微颔首："姑娘不必多礼。"
女子见他神色淡然，忙自报家门："小女乃梁世襄之女，单名一个玥字。"
这梁世襄虽无朝廷品衔，却是玲珑国有名的巨贾，平日与贾丞相过从甚密，故每岁宴请必得一席之地。然程晏往年却并无留意其女，故并不认得她。
梁玥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和两个小虎牙，道“晏哥哥也是从酒宴上偷溜出来的吗？”
“不过偶然来园中赏梅。”
“看来晏哥哥也是不喜热闹之人。宫中梅花，开得格外明艳。我家虽也植得几株，却不及此处的古茁。”
“母后曾言，这梅树乃是数百之岁，自我记事起，便已在此。”
梁玥低头瞧着手中折下的梅枝，面露愧色，忙双手合十，向着梅树躬身行礼，口中连声歉道：“梅老先生，恕罪恕罪，小女子擅自折了您的枝子，实在失礼。”
程晏见她这般模样，眉梢舒展，忍俊不禁道：“梅树枝繁，折几枝去，于它而言不过是稍作修葺罢了。”
“晏哥哥，你可莫要小瞧了这百年古树，它们灵性的很，可精怪着呢。有段时日，我母亲日日梦见一白须老者，神色愠怒，言我家的狸花猫，日日卧在他身上，压着他的手臂，教他不得安生，让母亲管束一二。起初母亲不以为意，后来有一日正午，我瞧见那狸花猫，竟真的卧在我家那株老槐树上酣睡，满树粗枝不去，偏要卧在那条新发的柔枝上，想来真是它压着树神了。”说着，她纤纤玉手托腮，杏眼微眯，学着猫儿慵懒模样，竟真有几分神态。
程晏见她神情生动，憨态可掬，忍不住微笑道：“如此看来，当真是万物皆有灵。”
“晏哥哥，你可知回宴席的路径？我实则是迷了路，才误打误撞走到这梅园，瞧见花好，便多看了几眼。”
“随我来吧。”
于是程晏带着梁玥，经过曲廊迂回，又越过几道垂花门，穿行过幽邃过道，才终于回到宴席上。
因宁栖战事吃紧，故而往昔年初一隆重的祭祀仪式，今年亦是一切从简。随着风雪渐收，时光匆匆，转眼已至上元佳节。满城的花灯都黯淡了许多，再无人有心绪去注目那璀璨的灯火。曾经繁华的街道如今冷冷清清，只有那轮明月依旧，默默照耀着这座城池。
这日朝会，君臣相肃，众位大臣列班于前。忽闻殿外喧哗，有使者来访。来使身着华服，昂首阔步踏入殿中，态度颇为倨傲。使者向程竹章呈上拜帖，微微躬身，行礼道“我大雁国君，感念贵国相赠宝物，特遣吾前来致谢。”
程竹章道：“大雁国君特遣使者来此，足见贵国君上重两国之谊。请回禀贵国主，朕祈愿两国长久和睦，永以为好。还望贵国莫忘盟誓，共护两国百姓周全。”
使者微微一笑，抱拳道：“那是自然。哦，对了，还有一事。贵国大殿下曾亲口允诺，要遣贵国太子入我雁国。听闻贵国已然册封太子，为何迟迟不见前来朝见我国君上？”
殿内霎时一片寂静，众臣面面相觑。
程浩闻言，脸色骤变，双目圆瞪，逼近使者质问道：“你说什么？我皇兄竟亲口应允的？”
他不等使者答话，旋即把头转向程晏，声音里已带了几分颤音，逼问道“皇兄，这可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