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倾府暖瀛淄（第1页）

程晏静养于庭中数日，李太医所开药方果然灵验，其效用渐显。张总管心细如发，忙不迭地向厨房吩咐，那厨下众人便变着法子做出诸多精致膳品。莲子羹清甜软糯，参汤滋补气血；桂圆糕温润心脾。一众人的悉心照料下，加之不似先前奔波劳碌，程晏的身体逐渐恢复康健。

期间魏弘前来探访，言及众臣因程晏信件，联名上书之事已平。程浩业已册立为太子，册立大典已于冬至之日举行。

这日晨曦微露，程晏便已身着朝服立于议政殿侧。待程竹章踏入殿门，他目光一扫，见长子立于御座旁，不由满心欢喜，颔首道："晏儿，杨将军前日递来的战报，双月已然攻占云济城，所幸城中百姓与守军已提前撤离，此行堪称大功一件。"

程晏上前一步，躬身道："幸赖诸位将军恪尽职守，戮力同心。又云济城中滞留之百姓，虽则多为老弱之辈，然皆勇毅果决，毅然担起惑敌之责，方使云济得以久支。其行可歌可泣，令人深感欣慰。此等百姓，实乃玲珑国之脊梁。”

程竹章颔首赞许，又道："昨夜又得讯，菽瑾国援军已抵达边陲，已一并遣往宁栖渚增援守城。"

程晏闻言眉头舒展，道“如此胜算又多了一分。菽瑾国主真乃信义之君。"

他略顿了顿，抬眸望向御座上的程竹章，徐徐道“父皇，儿臣近来思虑征兵事宜，倒有几分浅见。如今北方流民涌入，民心思定，儿臣以为，可从难民中挑选少壮之人编入军伍。一则可消弭流民聚集的隐患，二则兵马之需得以缓解，三则这些士卒的军饷可贴补家用，使其家中不至于断炊流离，实为一举三得。”

程竹章抚须沉吟半晌，眼中掠过赞许之色："此策甚好。墨司马，你意下如何？"

墨钊出列躬身道："臣附议国公之策。仅瀛淄之流民已多达几万余众，若任其流散，必成动荡之源。依臣之见，可令各州府兵曹，择壮丁入伍，并按军功授田赐爵，必能使流民感恩戴德，为朝廷效力。"

程竹章颔首道："那就由墨司马处置此事。"他目光环视殿中众臣，语气凝重道："如今流民日增，仅靠救济难以维系。这些人食不果腹，四处流窜，已然引发诸多骚乱，各城百姓苦不堪言。此次征召流民入伍，既是整饬军备之举，更是安民固本之策。"

程晏复又道：“余下流民，可每户分些少许田地，另可允其在郊外开垦荒地，凡开者悉归其有。”

程竹章颔首称善，道：“贾丞相，此事便劳你费心，速速拟定各府布告，广宣流民垦荒之策，令其皆知，好教百姓早日得田而耕，开垦而居。”

贾丞相应道：“属下即刻操办。”

程竹章叹道：“自双月来犯，至今已有近一年，如今战局稍稳，我心才稍放下些。”

墨钊上前几步，肃然道“皇上，臣有一言，还望陛下听禀。今双月虽不至于长驱直入，然经年累月的对峙，恐怕难以避免。皇上，切不可因眼前之稳，而生掉以轻心之念。往后时日，还需励精图治，秣马厉兵，万万不可有丝毫懈怠。”

程竹章颔首道：“墨司马所言极是。如今虽稍稳，然战事未息，仍需励精图治，再接再厉，方能保家国安宁。”

贾元舟启奏道“陛下，太子年岁日长，天资聪颖且有志于国事。如今朝堂事务繁杂，正是需要储君历练之时。臣以为，当让太子渐入朝堂，习学政事，以便他日能顺利承继大统。”

程竹章微颔首，道：“浩儿渐长，确实该磨砺其心智。既如此，就由丞相与魏大人二人一同辅佐他吧，教习些朝堂之事，好教他早日独当一面。”

魏弘出列，躬身道：“臣领旨。”

程竹章道：“今日早朝便到此吧，诸位爱卿若再无启奏之事，便都退下吧。”

众人齐声道“微臣告退。”

程晏回府中用过午膳，唤过凌骁“随我去城北难民聚居处看看。”城中积雪未化，朔风呼啸，凌骁命下人给程晏寻来一双油靴，又给他覆上一件莲青色孔雀纹鹤氅。二人行至棚户区外，见茅草苫顶、油毡裹壁，却皆是破绽。众人多衣衫单薄，面容冻得青紫。有人连茅草屋也没有，蜷缩在破篷下，半边身子露在外头，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程晏掀开一户低垂的篷布门帘。但见几尺见方的狭室之内，竟挤挨着五六口人，围着一方小小的炭盆烤火。寒气侵骨，屋内屋外几无分别，这屋子，不过略挡些风罢了。见程晏入内，屋内一位年长老者，颤巍巍行礼道：“敢问贵人，可是国公大人？感念国公大人千里北上，救我等性命！阖家老小的命，皆是国公所赐！请受小民一拜！”其旁众人闻言，方知眼前竟是国公，一时皆慌忙行礼，同声拜道：“拜谢国公救命大恩！”

茅屋内嘈杂声响瞬间溢出，周边棚户皆惊动。闻声之人，如潮水般纷纷涌来，将程晏二人围在核心。只见眼前众人皆恭敬行礼“感恩国公相救！”程晏上前一步，搀扶众人：“诸位快请起身，晏乃份内行事，何须如此大礼。”

众人缓缓起身，望着程晏，皆是笑容满面，满心欢喜。人群中一人率先开口，声音虽轻，却透着股子坚定：“若非国公相救，我等早已成了双月蛮族钺下的亡魂。”另一壮汉也开口道：“我原住在苍梧，双月军入城后，烧杀抢掠，百姓稍有不慎，便横遭毒手。我从苍梧逃至云济，又逢国公大人亲率援军，助百姓南撤，这才从云济逃到瀛淄，保住了这条命。”

人群渐次簇拥而来，密密匝匝。众人遥见程晏，皆觉其貌若芝兰玉树，温润如玉，不觉心生欢喜，一时忘却饥寒。程晏道“诸位乡亲，仓促之间，未能妥善安置诸位，致使诸位受苦，晏深感愧疚。望诸位稍作忍耐，父皇已有良策，必会妥善安置诸位。”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应道：“国公放心，我等尚能支撑，绝不给国公添乱，只盼望着早日将双月赶出我玲珑国。”

程晏望着众人，拱手道“诸位放心，满朝上下定当同心协力，共御外敌，助各位早日重返故土。”

程晏处众人其间，一一问询，或老或幼，皆得温言。迨至暮色苍茫，凌骁见天色渐晚，便向众人拱手道“诸位父老，天光已晦，伏乞暂容国公归府。待来日有暇，国公再来探访。”

众人闻言，方缓缓散去。

程晏回到府中，在西暖阁用过晚膳后，唤张总管道：“张总管，我意欲搬回宫中居住，这几日你将府中物品打点妥当。”

张总管闻言一愣，忙道：“国公，您在府中居住已久，怎的突然要回宫？”

“回宫居住，离父皇母后近些，方便请安。再者，我欲将国公府用作收容难民之所。”

张总管大惊，急道：“国公，这万万不可！国公府住难民，于皇家颜面何在？”

程晏微微一笑，轻声道：“张总管，如今国事为重，个人颜面倒是其次。玲珑国地居北陲，不及南方诸国温煦，冬寒凛冽，苦寒难耐。难民们上无片瓦，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国公府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用来救济他们。你放心，我会妥善安排，冬天一过，便再搬回府中。”

张总管仍是一脸担忧，欲言又止。程晏摆手道：“此事已定，你不必多言。你就去准备，这几日便搬回宫中。”

张总管无奈，只得应下。

不出数日，张总管已命人将府中物什收拾齐整，程晏遂搬回景晏宫，重居旧时寝殿。张总管却执意留于府中，道是府中花草无人照料，且外人入住，他多有不放心。程晏知晓他的心思，也不强求，只叮嘱他好生照看府中。张总管点头应允，便留了下来，日日在府中巡视，照料花木，实则心中忧虑，唯恐难民入住后，府中秩序大乱，有失国公府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