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皇子望瀛楼惹风波墨远霆花厅献宝甲(第1页)
待踏出宫门,程晏方觉得腹中饥肠辘辘。
他转头问凌骁:“你可用了午膳?”
凌骁拱手道:“国公在殿内议事,我也不敢擅离职守。”
“那正好,这几日风餐露宿,如今大事已定。随我一道去西邺大街,寻个饭馆饱餐一顿。”
二人回府换了便服,行至西邺街,刚刚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琉璃盏次第亮起,两侧建筑皆以五彩玉石砌成,灯影摇曳,雕栏玉砌间五色流转宛如琉璃。
凌骁突然驻足,望着街角那家“望瀛楼”:“此处的清蒸鲈鱼味道极好”
程晏红色窄袍的银色暗纹在灯影下熠熠生辉“那便进去尝尝”
二人推门而入,门上铜铃清脆作响。店内早坐满了人,跑堂的迎上前来,“二位客官可是要楼上的雅座?”程晏道“有临街的位子最好”
跑堂的带二人上了三楼,程晏推开雕花窗棂,此楼甚高,凭栏远眺,半个瀛淄城尽收眼底,远处的瀛水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水雾未散,雾气氤氲,恰似轻纱漫过。楼下街上孩童提着花灯在人群中穿梭。跑堂的送上菜单,程晏随手一指:“清蒸鲈鱼、八珍豆腐箱、荷叶叫花鸡,再上一壶龙井。”
菜上齐时,程晏执筷夹起一块鲈鱼,鱼肉细若凝脂,入口即化。二人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跑堂的尖着嗓子道:“客官,楼上已满座。”一个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蛮横:“岂有此理!知道我是谁吗?有客也得给我让开!”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从楼梯转角处出现。他不过十五六岁,玄色衣衫金玉腰带,发丝被晚风掀起,眼神中透着不耐。那少年的模样粗看竟与程晏有三分相似,但细看却又不像,少年神情间带着跋扈暴戾之气,与程晏的温润大相径庭。
少年径直走到窗边,眼神落在一桌客人身上,语气中带着挑衅:“这位置本公子要了”说话间后面楼梯又上来三四个小厮打扮的人,跑堂的跟在后面。
那少年见那桌客人纹丝不动,眉峰一竖,跑堂的忙陪笑道:“公子息怒,楼上确是满座……”话音未落,少年突然发作道“给我掀了这桌!”那几个随从立刻动作,砰砰几声,隔壁桌上盘盏尽数坠地。
跑堂的忙不迭地赔笑道:“公子息怒…”那少年喝道“怪就怪尔等不走运。本公子今日心情欠奉!”他转头向随从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把这几人赶出去”
少年自上楼起就没留意角落里坐着的程晏,程晏二人却看得个一清二楚。这少年扬手便要打,却发现手臂悬在半空,腕间传来铁钳般的力道,背上狠狠挨了一脚,疼的他哎哟一声单膝跪地。他怒不可遏,边骂边转头“敢打老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他转过头,对上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漆黑眼眸,刹那间面如死灰——角落里那人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一脚还踩在自己背上。
"皇、皇兄?"少年嗓音陡然拔高,后心早溻透了冷汗。却见那双玄色靴尖缓缓移开,只留下少年单膝跪地。
"浩儿,平日里你在宫中逐狸追犬也就罢了,现下倒好——"
"皇兄,都是那跑堂的惹事,我再不敢了!"少年连忙求饶。程晏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胞弟,只觉太阳穴青筋直跳。程浩自幼被母后溺爱,偏偏性情乖张,可谓是人憎狗厌。程晏每每严加管教,因此程浩见了程晏,便如耗子见了猫。
凌骁恐事情闹大,在一旁忙道“国公,二殿下已知错了”
程晏低头向程浩道“道歉”
程浩却梗着脖子大叫“凭什么!不过是个跑堂的,也配让我低头?"
程晏掌心蓦地收紧,腕间青筋随着怒意暴起。手掌骤然加力,程浩被他反剪着手臂,疼的呲牙咧嘴。
"我错了!我错了!"程浩吃疼嚎叫“对不起!对不起!"
程晏叹气道“回宫去吧。下次不可再犯,否则再不轻饶”
程晏松开手,程浩像脱弦之箭蹿出三丈开外,一溜烟的跑了。程晏望着那道狼狈的背影深吸口气,从袖中取出几片金叶子:"烦请掌柜重置器物,另为这桌客人重置办一桌酒菜。”
跑堂的只听得皇兄,国公,知道乃是两位皇子结结巴巴地道“是。。是。。”
程晏二人出得酒楼,暮色渐沉,凌骁按剑护着程晏穿过摩肩人潮。
“母后对浩儿太过溺爱,近几年我发觉他越发暴戾了。看今晚情形,平日怕是也常常在宫外作恶。若不严加管教,恐将来闯下大祸。”
“国公,二皇子这淌浑水蹚不得。皇后殿下因为二皇子与您本就存着芥蒂,今晚的事,如果被皇后殿下知道,恐怕又要生事端”
原来程晏母后常因长子管教幼弟过于严苛,闹出许多不快,母子间早已横生嫌隙。
程晏沉默片刻,两手一摊,道“事已至此到时再说”
凌骁只觉啼笑皆非,方欲再谏,程晏已径自阔步而去。他望着程晏背影,只得足一顿,提袍追赶。暮色愈浓,二人在西邺大街上信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