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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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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烛火在泪光中碎成细碎的光点:“阿母您跟我说,这衣裳好好的?”

她猛地拎起那件衣裳抖开,参差的剪口在烛光下一览无余——领口那朵玉兰花从正中间裂开,丝线拖曳如断弦。

“这三年来我穿的都是这样的衣裳!”她声音发颤,“吃穿住行,没有一样是我喜欢的,什么我都照着你们说的做了改了……可圣旨上写的名字不是我。”

她狠狠将衣服掷在地上,泪水从眼眶中滚落:

“阿母,我什么都没得到!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把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选我?”

手中的剪子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宁婉整个人泄了力,蜷缩在满地残绸间,不住地颤抖。

“婉儿,是阿父和阿母对不住你。”王夫人声音发涩,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女儿冰凉的肩头,“当初,我们就不该存了菀菀类卿的心思。”

宁婉抖了一下,肩胛骨抵在母亲的掌心,却没有挣开。她低着头,泪还在一颗一颗往下砸,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王夫人手慢慢收紧,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侯爷的心思,阿母也看不明白。”

“但婉儿,世上的事,本就由不得你想怎样就怎样。你瞧这园子里的芍药,开时多盛,败时也不过一夜风雨。花儿都不曾怨过,咱们人反倒不如花了?”

宁婉伏在母亲怀里,鼻音浓重:“那不一样,花又不用嫁人。”

“可不正是。”王夫人抚着她的背,声音温温的,“花不必嫁人,所以开败都由己。人却不同,人这一辈子,总有几回是要开给别人看的。开得好,是风光;开败了,也自有一份从容。你方才说,这三年没有一件是自己想做的事……”

她稍稍拉开些距离,伸手去擦宁婉脸上的泪痕:“那往后,便做你想做的事罢。”

宁婉抬起红肿的眼:“阿母这是……由着我了?”

“放心吧,有阿母在呢。”王夫人笑了一下,“婉儿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窗外暮色终于暗透了,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茜纱帘洒进来,将母女相拥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静静的。

兰蕙苑外,宁愫遥遥凝着那道剪影,不知站了多久。

阿蘅提着一盏绢纱灯,灯芯已燃了大半,烛泪在铜托上凝成层层叠叠的痕迹。

她咬了咬唇,开口问:“二娘子可要去瞧瞧大娘子?”

“不必了。”宁愫转身,裙袂掠过石阶边的青苔,“阿姊此刻怕是不愿见到我。”

她再次望了眼兰蕙苑的匾额,藏在袖中的手攥紧了一把长命锁。

那锁是杂银熔的,色泽暗沉,原本戴在孩童脖子上,被她缠了几圈绕在手腕上。

翌日寅时三刻,盛夏长夜的溽热尚未升腾,天地浸润在一片青灰色的晓雾里。

宁愫乘着一辆青帷马车,前往城外华安寺。

宁家妾室入得了祖坟,入不了祖祠。华安寺偏殿里供的,便是宁家历代妾室的牌位。

偏殿往生堂内,一盏长明灯幽幽亮着,灯下木牌上刻着“宁门柳氏”几个小字。

宁愫跪在蒲团上,面前香炉中三柱线香明明灭灭,青烟袅袅升起。

恍惚间,她又见生母那只手腕,腕上银镯空荡荡地挂着。

宁愫对生母的印象很浅,浅到只有那道小心翼翼徘徊在身后的目光。她们不曾有过寻常母女间的亲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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