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第1页)
与沈却一道用过午饭后,沈府来了位陌生访客。
虞宁才知眼前这位容貌出众的年轻男子,便是自云南而来的商贾顾云舟。
二人略作寒暄片刻后,虞宁便问起云南巫蛊之事。
“那儿真的有人养蛊吗?”她来了兴致,微微倾身,“我从前在话本里瞧见过,说有些蛊虫能惑人心智,还有些能叫活人与死人无异,当真如此吗?”
顾云舟含笑答她:“话本之言多有夸张,不过巫蛊之术确实存在,只是……”
大厅之下满是他们两人叽叽喳喳,就人假死一事说得颇为投机。
沈却坐在一旁,面上虽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手中的茶盏迟迟没有放下。
他跟着听了半晌,心里不是滋味。
虞宁从前可从未这样缠着他问东问西。
他抬眼看向顾云舟。
这顾云舟生得一副温润模样,与那裴七有几分相似,都是不声不响又极有耐心的性子。
难不成……
她喜欢的便是这种沉默寡言的?
他若有所思地给自己斟了盏绿茶,一饮而尽,如此三四回,茶水都快见了底。
若虞宁当真喜欢沉默寡言之人,那自己这些日子费尽心思在她面前说了这么多话,岂不是全做错了?
可他与虞宁的关系,分明是从自己渐渐开口之后才逐渐亲近起来的。
他忽然想起那日沈炤在院中与虞宁说个不停,两人从朝堂说到市井,从案子说到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过脑海。
——她不会……一直把自己当成兄弟吧?!
他脸色霎时有些难看。
半晌,沈却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茶盏,又抬眸望向仍与顾云舟相谈甚欢的虞宁。
怎么办?
好像一切也能说的通啊。
“沈却?”虞宁察觉出他异样,以为他是身子不适,不再闲谈。
顾云舟立马正色道:“不知阜大人何时到?”
“他不来了,”沈却摆摆手,遣丫鬟拿顾云舟送来的茶叶煮壶新茶,“今日我们几人商讨一下即可。二位聊完了?”
虞宁没听出这话里的一股酸味,点点头。
正如那日魏铄介绍的一样,顾云舟在十年前随父亲的商队从云南来到长安。
入驻长安后不久,他们便依着长安的规矩加入了商会。
若想将生意从中原做到西域,必须经过玉石道,可玉石道并非长安商会管辖,除了每年给商会交付的巨额会费之外,顾家还要给管理玉石道的兵部、都护府、鸿胪寺以及互市监缴纳所谓“护送费”。
这其中不乏各位官员为中饱私囊狮子大开口,顾家的生意起初也算有些成效,到了近几年还要贴钱送货。
“当时负责顾家的执事姓许名茂,许茂爱酒成痴,我们每次登门拜访询问进程都要给他送酒,五年前许茂因酗酒暴毙,商会将此怪罪于顾家。也是自那以后,顾家便不再向商会缴纳会费。”
顾云舟接过丫鬟新烧的热水,亲自烫了杯子和茶叶,将两杯瓷杯捏至二人面前,给他们斟了新茶。
茶汤澄澈透亮,泛着浅金色的光泽。热气中带着一缕清幽茶香,入口温润柔和不苦不涩,清香在舌尖缓缓漫开,绵长回甘,萦绕唇齿之间。
“真是好茶。”虞宁忍不住感慨,就连她这样的茶痴也能喝出好来。
顾云舟浅笑,随即又开口继续说道:“商会欺压顾氏,却拿不出证据,这些日子因六年前许茂手下负责运货的人丢了驴车为由,起诉顾家。”
虞宁抬眼问道:“许茂手下的人弄丢了驴车为何要起诉顾家?”
“因那驴车是在运输顾家货物时不慎撞崖,商会如今怪罪到顾家,而许茂已死,又凭空多出一张遗书,商会便借此让顾家按照规定补齐这些年未交的会费,还有原本约定好的货物未履行玉石道规定,商会也借此机会向顾家追讨这些年货物积压造成的损失和运输费用,一共加起来一万两三千白银。”
虞宁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吃惊,免得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她这些年为百姓打得官司,最大也不过百两,而这起案子竟要顾家一万多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