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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地(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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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红军,还管开荒!”

“咱们还亲手开荒呢,粮食重要。”

“……”

远方一声细微的兽叫,近处有夜风掠过桦林的哨声。

“你是自愿来北大荒吗?”黑土地问。

“自愿的,不然得去西藏参加平叛。”

“怕死呀?”

“也不光怕死,看敌人死我也受不了。”

“我啥都不怕。”

“为啥不去西藏呢?”

“我们部队没任务。再说我也愿意摆弄土地。在这么大片的地上种粮食,过瘾!”

“那你还说苦?”

“说是说,不是怕。”

“苦我也不怕,就是怕孤单,怕看死人。”

“好几万人你还孤单?”

“不孤单你咋跟首长要老婆呢?”

“这不是孤单,谁都得有。”

“……”

她又往火里加了几根树枝。

“开荒又不是打仗,哪有死人可看?”

“去年来的时候,一个女军官在火车生的孩子,男孩。下火车往这边来坐爬犁,走两天没到,路上孩子就冻死了,埋在雪里又走。真惨!”

“女同志真苦,咋不生了再来!”

“那就落后了。要是我,也不能甘落后。后来还看见三个死孩子,装一个木箱里埋了。”

“也是来的路上吗?”

“住下以后,孩子都不大。一个是母亲出去劳动把孩子拴在**,孩子爬掉床下,悬着勒死了。一个是肺炎没药治,眼睁睁死了。还一个也是把孩子放家没人看,掉火盆烧死了,烧得像个糊巴小狗。没有棺材,三个小尸体装一个破木箱埋的。一个坟包上三个年轻的母亲哭,真惨!”

“女同志真苦!”

“去年秋天,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被小咬咬死了!五官肿变了形,浑身血疙瘩,像只小金钱豹。”

“女同志真苦。”

半晌,小洋伞感叹道:“男同志也够呛,黑白拼命干,个个又黑又瘦。”

他想说也有白的,咽回去了:“所以我就想长征比咱们苦不到哪儿去。秋天在外边一会,讲话得大声喊,要不就被噼噼啪啪打小咬的巴掌声盖住了,都是打嘴巴的声音。咬得实在受不了啦,我们司机就用黄油糊脸,蚊子沾满脸都是。眼睛没抹,也被咬肿睁不开了。厕所也得笼上一堆火熏小咬,要不没法解手。小咬比敌人围追堵截都厉害,枪炮又治不了它。夏天那场水也够呛,路上走船,麦地捞虾,床下淌水,帐篷搭在树上。划船捞麦穗,五千亩麦子就收两麻袋。盐也没有,清水煮囫囵麦子,煮囫囵黄豆。鱼肉是啥味都忘了。说实在的,比给地主扛活都苦!”

“地主不好,可狠了。他女儿对我挺好。”

“你对她呢?”

“她对我好,我就对她也好。为这他爹把我撵出去了,我就当了兵。”

“家里还有人吗?”

“娘让日本鬼子祸害死了,爹气死了,剩个哥。你呢?”

“父母都有,可他们是资本家,我也不能和他们亲近。”

风凉得透骨。她发现黑土地冷得打抖,把大衣拉出一块:“咱们俩披吧,你受不了!”

两人往一起靠了靠,共同披好一件棉大衣。黑土地还是抖。他说:“咱们喝酒吧?能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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