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第7页)
“谢守松。感谢的谢,松树的松!”
“好个谢守松!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二分场汽车队队长!”将军回身命令一个随员,“回去后通知你们二分场党委书记、场长,说这是我的命令!”
这随员就是暗中对小洋伞好的白脸副场长。他陪将军来视察垦荒点,途中吉普车陷住不能自拔。他摸不清将军真意如何,不知所措地说:“我们场党委一定开会……严肃处理……”
“我命令你们任命他为汽车队长!”将军不再解释,转而问黑土地:“谢守松,你们听到枪声为什么不去支援?”
“是我们先求援的,没法过去支援你们!”
“你们怎么了?”
“往场部送鱼,车陷了。”
“哪来的鱼?”
“开河冰排撞死的,很多。”
将军高兴,脱掉大衣扔给警卫员:“在这儿休息,弄鱼吃!”
黑土地:“鱼有的是,没家什做!”
白脸副场长:“想办法。首长还没吃饭,想什么办法也得做!”他像不认识小洋伞似的,连个招呼也没跟她打,忙着给将军和随行人员找地方坐。等他们都坐下了,他才对她和黑土地说:“挑些好鱼,收拾收拾。”
“没家什做。”黑土地很不积极,也不动。
副场长正猜不准将军对黑土地的真实想法,没太敢用命令的口气,转而指使小洋伞:“先拿些来,收拾着,完了再想办法。”
小洋伞本来回场也有看看他的意思,古剑也准备带给他的,暂短一见,她忽然发觉他虚伪卑琐、唯唯诺诺,像当年她父亲的仆人,而黑土地是怎样的男子汉英雄气概呀!她心里很难过,没吭声也没动。她想此时黑土地不动她就不能动。
将军兴致很好了,坐在火堆旁的桦木上招呼:“过来坐坐,呆会儿一起动手。这么多人还能没办法!”
黑上地和小洋伞都坐过去,副场长却脱了鞋亲自趟水去拿鱼。
将军对黑土地极感兴趣:“你好胆量。这样骂过别人吗?”
“没有。”
“扛活时东家骂过一回。”
“你为什么没骂他?”
“他比你少骂了个‘臭’字,我就光把他家的牛弄瞎一只眼算了。”
黑土地心头有一块伤疤,他的母亲是被日本兵奸污后上吊死的。所以他忍得住老孙头“我操你祖宗”的骂法而无论如何不能容忍对他惨死母亲的在天之灵使用侮辱语言,何况人民军队的将军对他母亲最神圣的东西使用了臭字。
将军参军前就养成了这个口头语。他非常喜爱黑土地的刚烈脾气,扔给黑土地一支烟说:“该给你小子记一功。今后再用这句话骂人我自动申请处分!”他自己在火堆上点着烟,又跟小洋伞说话,“用这话骂你们女同志娘,会跳河自杀吧?”
小洋伞紧张地笑笑:“我母亲是资本家太太!”
“呃,巧了。不管什么出身,女同志能来北大荒就是好样的!”又问黑土地,“北大荒很苦,男同志也不容易。有什么困难?”
“什么困难都不算困难,就是缺老婆,这么下去,一辈子也不会有!”黑土地在小洋伞面前拘拘束束,在将军面前竟放肆起来。
将军:“确实是实际困难。已经想了办法,山东、河北有两千姑娘快来了!”随口又问小洋伞:“你丈夫在哪工作?”
“还没有!”
“男同志找老婆这么困难,你女同志怎么没有丈夫?”
“呃……我……成份不好。”
将军一挥手把烟头扔进火堆:“来北大荒坚持住不跑的,不管什么出身,都是好样的。你们俩的困难我给解决一下,愿意的话,我当媒人,你们马上可以结婚!”
黑土地、小洋伞都大吃一惊,每人怀里像闯进只野鹿,冲撞着,逮不住。
白脸副场长用树枝穿了十多条鱼过来了。将军对他说:“我给他们俩做媒了,回去就上任队长,同时结婚!”
副场长像突然遇见只狼,鱼吓掉好几条,都砸在自己的赤脚上,结巴了:“首长关……关心群众……生活,可……不知他们自己同不同意?”他心惊胆颤地期待小洋伞这时能说话。
小洋伞却什么也不说。黑土地见白脸副场长窝囊相,不禁心头火蹿,声明说:“要是她真还没有,也不嫌我,我听将军的!”他也是想刺激白脸副场长说句有骨气的话。
将军:“她自己说没有了?”
紧张、尴尬的副场长慌忙插嘴:“也许女同志害臊不好意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