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第3页)
黑土地不停:“停车要打陷!”
“药包也掉了!”她真的把药包也丢下去。
黑土地只好生气地停了车。
老孙头在车厢上大吼:“作死!不能打站!”
小洋伞已跳下车,帽子、药包都没拾就往旁边的白桦林跑:“等会儿,我办点事儿!”
“开,不能停!”老孙头瞪大了眼喊。
“净她妈啰嗦事!”黑土地下车在泥泞里拾起小洋伞的帽子、药包,跳回驾驶室,重新启动汽车。车轮像纺车似的转,原地不动了。
小洋伞一直跑到桦树林里才蹲下去办她的事。回来时,车轮原地转成了花,湿乎乎的黑泥随车轮嗤嗤向后喷射,车却只前进了几寸。
小洋伞见黑土地和老孙头脸都不是颜色了,才知自己坏了事,不知所措看着。
黑土地使出浑身解数,汽车像头死牛就是不走。他一肚子火憋着,跳出驾驶驶室,爬上车厢。
车厢上的老孙头看着几麻袋鱼心里在骂:“瞎他妈踢蹬。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三
黑土地从老孙头坐的鱼袋子下往外拽出一把锹,老孙头问他啥用,他说挖轮沟。老孙头坐着不动:“锹没用,有锯没有?”
黑土地不愿听老孙头训小孩那种口气,明明有锯却说:“没锯。站一会我把锹拽出来。”
老孙头绝对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他想看看自以为是的倔后生笑话再说。他冷眼看着黑土地一举一动,自己点上烟锅。
黑土地左手搬麻袋右手拽锹,很容易就把锹拽出来了,放麻袋时嘎牙鱼翅骨划破了一个手指。破口像小嘴张着,一滴血吐在军裤上,染成小小一朵石竹花。
老孙头本想再说一遍拿锹没用,看黑土地那样自信,就咽下话等着。烟锅被他吸得幸灾乐祸地响。
黑土地跳下车,地上旋即打出两眼坑来。小洋伞自知都是她的过,胆儿颤颤地从药包里扯条纱布,怯怯地瞅着黑土地的脸色说:“包包手吧,看感染了。”
黑土地眼皮儿也没朝她了一了:“快干正经事吧。找找看有没有石头、木头什么的。”他开始在轮下掘沟。
小关伞想解释一下道个歉,看黑土地一点不想理她,只好满怀委屈寻起石头木头来。
松松软软、稀稀泞泞的黑土里连粒沙子都找不到,哪有石头哇。这么肥的土地埋块石头怕也发芽、长叶、开花了。
转了好大时辰,两脚稀泥,只在桦树林里找了块轻漂的朽木,上面长着几只干巴木耳。小洋伞把朽木抱给黑土地。
这朽木几脚就能踹碎,哪能垫车。但黑土地看小洋伞两手土、两脚泥,不但没打什么洋伞,连帽子都没戴,旷野的阳光直晒着她脸,就不忍心再冲她发火了。他在四组车轮前掘了四条沟,约摸差不多能开走了,还是把小洋伞抱那截木头垫入一条后轮沟。
收拾停当,两人一同进了驾驶室。
黑土地手脚并动想一举冲将出去。只冲了两冲又原地打转了。四条轮沟如四根石油井管,呜呜向外喷着,黑黑的泥水射出好远,而且随着发动机的震颤车身逐渐下沉。黑土地又猛将车挡倒挂几下,车一晃差点把老孙头摔倒。
“操你祖宗,别动了!”老孙头大骂,着从麻袋拽出一条鱼朝驾驶室砸去。“再开我操你祖宗!”
老孙头蹦下车用烟锅指着黑土地大骂“这叫大酱缸你知道不知道?上边一层冻土,下边全是大酱样的稀泥你知不知道?就这么着,一会车就得囫囵个陷进去。操你祖宗的,下来!”
黑土地没料到老孙头这样一顿臭骂,骂得理直气壮,竟把他骂住了,服贴地跳下车一看,泥里不时往出冒水泡。老孙头说得对,这种地方,越动陷得越厉害。
黑土地淌汗了。汗水流进脸上几颗浅浅的麻坑,水汪汪的。他不吭声,绕着汽车转圈子。
小洋伞眼睛随着黑土地转。她只有看黑土地眼色行事了。
黑土地转了一会儿,问:“孙大爷,你问锯干啥?”这等于向老孙头认错了。
老孙头把烟锅往鞋帮上嗑着:“干啥?救车!有没有哇?”
“有一把刀锯。”
“找出来。”
黑土地乖乖从驾驶室的工具箱里拿出刀锯,像徒弟听从师傅的吩咐。
“拿上,跟我放两棵树去。不用大木头垫上,非囫囵个陷了不可。”
黑土地顺从地跟老孙头朝桦树林走,转身时忽然扭头看了看小洋伞。小洋伞也正在看他。他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们放树去。”
“我也跟你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