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头的人(第1页)
月圆,十六。
灰风衣不是一个人来的。
三辆越野车像野兽一样碾碎了山口的静谧,引擎的轰鸣声把林子里的宿鸟惊得乱飞。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和雾川市政无关、和山里也无关的制服——灰蓝,没番号,没肩章,像从哪张被抹掉的表格里掉出来的幽灵。
聂昭到晒谷场时,月亮已经圆得像只盯着人看的白眼。
她手里提着那只木印,怀里揣着阿措那枚石印。两印相叠,昨夜她试过——木印立“约”,石印注“水”。古法的活水,能注进现代的枯井。这是阿措守了三十年、又交给她的“法子”:不是完全消除副作用,是给队友加一道盾。
“婆婆说,今晚阵要醒。”聂昭对身后的麦禾说,声音紧得像弓弦,“那我们就让它,醒在所有人眼前。”
??
灰风衣站在晒谷场中央,手里的仪器闪着幽蓝的光,直直地打入地下。
锁女阵在他脚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机括声,睁开了第一线眼。那阵眼,是阿措守了三十年的地方,此刻被他喂得发烫,像个要呕吐的怪物。
他手里的仪器,布的不只是网,还有一道“迷阵”。
林霭在终端前,手指贴上键盘,瞳孔骤缩。她“听”见了——那不是数据流,是一种低频的干扰波。被蓝光扫过的人,眼神变了。村口一个看热闹的汉子,刚才还在帮老钟家拽绳,被蓝光照过,动作没停,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问旁边的人“你干啥”,他愣了一下,笑着说:“不知道,手自己动的,这是好事啊。”
桂娘被蓝光照过,脸上的恐惧瞬间褪去,笑得比平时更甜,一边帮着按住挣扎的阿桃,一边念叨:“这都是规矩,好好的规矩,女娃都要过这一遭。”
她眼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被洗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这正是迷阵的狠:不是强迫你做坏事,是让你,认不出那是坏事。它把“恶”重新定义为“常”,让你心安理得地作恶。
“迷阵。”林霭在终端前,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和雾川那回的迷路阵,一个师傅。他在改写认知。”
数据感应在这一刻派上了大用场。林霭没有像以前那样只在外面窥探,她物理切入了对方的临时局域网——她把便携设备贴在越野车底下的信号盒上,把自己“接”了进去。
深潜。
海量的数据像潮水一样灌进脑子。她看见了部署:灰风衣是749外围,现代觉醒系,任务代号——「收种」。
收种。收锁女阵几百年来催熟的“异能苗”。
山里女娃的痛,喂了几百年,阵眼里攒着一批最纯粹、最怨毒的神力。749要来割了,拿回去做他们的“神”。
偏头痛像一把锯子,瞬间锯开了她的神经。林霭闷哼一声,鼻血滴在键盘上。可她没退。她一边抗着数据洪流的冲击,一边反向标记:把灰风衣的频段、坐标、任务代号,全抄进自己的“蓝条档案”。
“删不过来了。”她咬着牙,手指飞快地敲击,“我就给你们发一百个地方。”
阿措给她的草茶,就在手边。她抓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药味压住了脑浆沸腾的痛。古法注进现代的枯井——她第一次,在深潜的时候,觉得自己能撑住。
??
战斗在晒谷场炸开。
祝余动得最早。她看见灰风衣要去碰阿桃——阿桃被麦禾护在屋后,可阵眼一醒,那股吸力像是无形的手,拽着阿桃的脚往门槛挪。
“想得美。”
祝余一步跨到越野车旁。她赤着脚,脚掌踩在碎石上,没知觉。她单手扣住车头,腰一沉,身上的肌肉像钢铁一样绞紧——
起。
那辆重达两吨的越野车,竟然被她硬生生掀了个个儿,轰然砸进沟里,直接堵死了进山的路。
车翻的瞬间,灰风衣猛地回头,手里的仪器蓝光像一道鞭子,朝祝余扫了过来。
那是“召回协议”的频段。他在试,能不能远程控制祝余,像操控机器一样,让她关机。
祝余后腰那道疤,骤然发烫,像被烙铁按住。心脏猛地一缩,那种熟悉的窒息感瞬间攥住了她——蓝条被抽,力气归零。
她身子一晃,膝盖就要跪下去。
可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泉水感,从后腰处涌出来。
聂昭站在不远处,高举着那枚石印,嘴里念着晦涩的音节。石印上的“守”字在发光,那光芒穿过空气,稳稳地罩在祝余身上。